皇宫内苑，最忌讳走水。
可天干物燥，哪有万无一失的时候？
太后搬出了去年潞州贡院大火、以及离州大旱受灾之事，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在谴责当权者的过失。
“灾祸连连，实乃皇帝失德”这句话，只差明说了。
自他登上这个皇位，这些年来，已经习惯太后的苛责了。
不管大灾小情，只要发生了，那必然是他这个皇帝的错。
好像他禅位给宁王，这些事就不会发生。
皇帝默默听着太后“细数罪状”，给皇后递了个眼色，让她带嫔妃先退至偏殿。
这会儿火势已控制住了。
虽然烧了大半个右藏库，好在没有蔓延至左藏库，有宫人折损，只能加倍地抚恤其家人了。
皇后最知皇帝的心，轻轻点头，去安排余下的救火事宜了。
等太后数落够了，皇帝方道：“母后说的是，儿子明日便发一道罪己诏，以平息老天爷的怒火。”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太后几乎咬牙，“好，好，真是我的好儿子！”
一道罪己诏便想将事情轻易抹过去，太后没达到目的，满心满眼的不舒服。
上了年纪的人对于自己认定的事分外执拗，太后冷冷看皇帝一眼，“我言尽于此，陛下好好思量吧。”
皇帝不想走到无可挽回那一步，试图挽回一点母子情分，于是哀恳道：“母后心疼宁王，难道一点都不顾念儿子吗？儿子在位，尊您为太后，若宁王即位，届时会是怎样的一番境况，母后想过吗？”
太后目光一顿，大而化之道：“我老了，什么地位、尊容，都是虚的，只求对得起你去了的大哥和父皇……”
皇帝道好，深深叹了口气，妥协道：“母后知道儿子自小无心权柄，只想做大哥的臂膀，可天不遂人愿……既然母后一意抬举宁王，儿子亦不忍母后伤心。这件事，容我考虑考虑，可好？”
此话一出，太后的惊喜是肉眼可见的，笑道：“吾儿孝顺。皇帝是金口玉言的人，我在慈宁殿等你的消息。”
皇帝微微颔首，看着太后乘辇离开，眼中的笑意转冷，似淬了冷箭刀锋。
总管太监童僖觑着皇帝的脸色，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须臾间，皇帝恢复了面色，吩咐童僖：“让殷恕进宫来，让他去太极殿等朕。”
童僖应个是，领命去办了。
*
重复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这些天，季橙连水柜街的宅子都没回，每天只抽半日坐诊，还有多半日，都在沉浸式复习。
立秋时分，接连两场雨浇灭了连日的热气，转眼就到了四门学考试。
因为季窈不满十五，没到招生门槛，还需等一年才能考试。
季家目前就季橙一个考生。
董先生给应试的学生放了两天假，让他们回家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邢秀姿紧张万分，押着季橙去拜文昌帝君，还花银子求了学业符，以期她能一举考中。
江月娘为季橙准备了清淡营养的饭食，还有必不可少的及第粥。
虽说季橙不是科考，但一家人俨然十分的郑重其事。
季青抱着泓哥儿，送来一套据说很好用的文房四宝。
杜逢春将他的应试经验如数分享给季橙。
……
明天就要正式开考了，季橙在小书房里温习了大半日，有些发闷，准备出去透透气。
也是巧，她刚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细辛就来敲门了，“娘子，殷大人来给您送定胜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