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高台之上，所有人的眼光都射了过来。
季橙起身，朝着帝后的方向不卑不亢道：“民女可作证，姜娘子所说，句句为实。”
又道：“我便是潞州贡院失火案的人证，而宁王府贺长史，与本案关系匪浅。”
二公主和三公主目瞪口呆，她们一行人不是来看热闹的吗？
好好的，橙娘怎么卷进了贡院失火案？
正在吃樱桃毕罗的金乡县主终于反应过来——贺长史是英姿的爹……虽说贺英姿是只指谁咬谁的狗，但打狗也得看主人。
以金乡县主的头脑来看，今日这场喊冤明着冲贺长史来的，实则剑指父王眉心。
谁都知道，贺长史是宁王府的家臣。
望着独身站在对面的季橙，金乡县主突然明白了一切关节。
季橙一定与失火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说不得就是那些蚁民的近亲。
怪不得她费尽心机往上爬，时时献媚于几个公主、帝后。
可气的是，帝后和公主都吃她江湖伎俩的那一套……
于是金乡县主怀着旧恨，抬高声量说：“禀陛下，太后娘娘，此女几次三番得罪过我，焉知不是怀恨在心，蓄意报复。焉知她没有与琵琶女串通一气，诬陷贺长史，败坏父王名声？”
太后沉吟，刀刃一般的目光刮过季橙的脸，“是有这回事……”
她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都带着皇太后的威压，“哀家觉得县主说的不无道理。区区小女子，谁给她的胆子？竟敢诬陷亲王家臣！哀家信佛，素日不喜杀生。既然一个两个都不知死活，哀家也不介意在寿日血溅紫宸殿。”
“来人！先将这目中无人，卑贱奸佞之人乱棍打死！”
目中无人，卑贱奸佞之人显然指的是季橙了。
皇太后重重发了懿旨，听命于永安殿的宫人侍卫都动了。
“慢着！”
“且慢！”
“不可！”
在太后的人动手之前，有几道声音阻止。
二公主婉华和三公主懋华顾不得规矩，疾步上前，一左一右拦在季橙身前，异口同声道：“谁敢动她？”
大理寺卿陈大人说了且慢，他声音不重，但字字诛心，“皇太后此时发懿旨打杀季娘子，恐有损毁人证之嫌。”
第三道声音来自殿外的殷恕。
他提袍进殿，边走边道：“微臣殷恕，殷氏十七世孙，殷不为之子，斗胆请皇太后慎行。”
有言官看见殷恕擅自进殿，登时拦在他面前，“殷恕，你好大的胆子，陛下并未宣你，竟敢无诏进出？”
意思是他太狂妄了些，就算有事，也得按规矩来。
殷恕淡淡瞟了他一眼，越过无关人等，径直往前。
奇的是，负责紫宸殿宿卫的内官并未拦他。
等他走到季橙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殷恕方停下。
太后看见殷恕那张冷峻的脸，活脱脱又一个殷不为，硬骨头一个，戳她肺管子的事没少做，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反了反了，皇帝，你的威严何在？他一个微末小臣，都来翻天了！”
皇帝微笑，“母后说的不对。殷恕不只是七品巡检司副使，他还是朕亲封的舞阳县男（一种爵位），殷氏子弟。满门忠烈的殷氏就剩了他一根独苗。怎么？母后容不得他谏言，也要打杀了殷大人吗？”
太后登时气得胸口起伏，面色紫涨，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