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母亲告慰亡父，季青忙带着底下妹妹弟媳一同祝祷。
随着袅袅香雾升腾，邢秀姿将最近发生的事儿都念了一遍。
“……橙娘凭自个儿本事当上县主了，听说是个既高贵又体面的衔儿。往后瞧，咱们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只可惜你这死鬼命薄，去的太早，没享过一日福。
你倒是升天了，苦了我和孩子们。现下只有一宗，保佑阿澜顺顺利利地回来。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你在天上，多少看顾他些。”
转过头，邢秀姿又开始拜起了注生娘娘。
她往香案上摆满了丰盛的供奉不提，那姿态，比在季父灵前庄重数倍。
“多亏了娘娘指引护佑，我们全家才能平安无事到今朝。我们娘俩都是娘娘座下弟子，幸得娘娘提点，定会谨遵法旨，尽全力救人，积德行善。”
季橙默默听着，给注生娘娘灵像前敬了三盏清茶。
毕竟她做着稳婆行当，不论现实中的陈靖姑娘娘，还是系统娘娘，都需好生敬着。
拜完娘娘还得拜财神，这升官发财，全靠财神爷了不是？
……
各路神仙全拜完，大家伙才松散下来，期待着风调雨顺欣欣向荣的未来。
过年遇上了宁王谋反，跌宕起伏，好不容易安生下来。
唯今只有一件要事，便是等待三司会审，迎回季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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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震惊国朝的贡院失火案在大理寺开审。
除了大理寺最高长官陈大人，刑部、都察院亦派了主官共同审理，又称为”三司推事”。
殷恕作为本案的追责第一人，更是一早到了大理寺。
官服端严，面目冷峻，任谁也看不出他半月前受了严重的箭伤。
因此案性质恶劣，影响重大，天将亮的时候，就有许多百姓围在了大理寺门口。
按理说审案前要肃清街道，但陈大人着意让众人都能听到，看到。
即便百姓们大多为了看热闹。
一次公正的审判，无疑会让大家更知法守法。
开审前，皇帝特意带了皇后公主微服来此，坐在屏风后旁听。
季家这边，全部出动。
邢秀姿、江月娘、季橙……所有人，都为这场迟来的正义准备良久。
腹稿是背了许多遍了，证据是谨记于心的，连衣裳都穿的是他们从清水县来京的那套。
可，再完美的话术也比不上真情的流露。
当苦主季澜看见人群中的母亲和妻子时，原本冷静的阐述无可控制地变的颤抖，哽咽……声声泣血，字字苦难。
堂上，堂下，所有人为之动容。
除了这场大火的始作俑者，宁王狗腿子贺长史。
邢秀姿和江玉娘看见季澜如今模样，伤心欲绝，哭到晕厥。
季橙和季窈手忙脚乱地扶住俩人。
衙役得了殷恕授意，忙抄起两把椅子送出来，不一会又送来茶水。
等潞州刺史送来原本的案卷，陈大人看过，当堂翻案，驳回了原州府的处置。
他与身边魏大人和甘大人简单商议后，凛声道：“贡院失火实属人为。今日本官要在皇天与诸位百姓的见证下，辨个是非曲直，忠奸善恶。”
魏大人接着宣道：“传——证人姜萍儿。”
被皇后保护完好的姜萍儿走上堂前，在三位大人问询下，将贺长史为庶人李甯做的丑事全抖落出来。
这下子，群情激愤到了极点。
要不是朝廷给力，大家恐怕难逃叛军的魔掌。
更别说他还干了这么多骇人听闻的恶事！
因为一己之私，害了千千万万条人命。
百姓恨不得冲进天牢，把罪魁祸首乱棍打死。
屏风的人影轻轻颔首，目的已经达到。
审案要紧，陈大人着人控制场面，继续通过“五听”究其原委，用“三虑”复查案件。
冗长的审理之后，案子终于水落石出。
就在陈大人一锤定音之时，一位茅姓主簿反问：“下官有疑，大人可否解惑？”
陈大人挥挥手，“讲。”
茅主簿起身，“都说画虎画皮难画骨。季澜脸上有烧伤不假，能证明他曾遭遇严重的火灾。可他遗失了身份路引，如何能证明他一定是贡院火场幸存者？抑或是有人故意安排？”
他躬身含笑，眼光却瞟向殷恕的方向，“当然，这只是下官的猜测。如何断案，还请三位大人定夺。”
魏大人已有十分不耐，压着火气道：“这有何难？季澜的家人就在堂下，请他们来指认就是。”
邢秀姿已醒了，恢复了平日的镇定泼辣。
一听有人作梗，心头那把火烧的格外旺盛。
她带着江月娘走上堂前，行礼后朗声回道：“三位大人，草民的儿子耳后有颗青痣。”
魏大人让人检查，季澜耳后果然如此。
茅主簿这下没话说了。
殷恕只是冷笑。
事已至此，贡院失火案已经大白。
贺长史恶有恶报，被施以杖刑，活活打/死，以儆效尤。
牵涉其中的潞州官员亦各有惩处。
只一位，还在天牢中的庶人李甯。
陈大人只宣读了他的罪名，却并没量刑。
毕竟这人身份特殊，虽被废了，但生死却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只道交由圣上定夺。
话音刚落，屏风后的人影动了。
帝后出现了，他们身后还跟着本在深宫养病的靖武公主。
除了知情的几位大人，其他人都傻了。
待反应过来，臣子们下跪不迭。
百姓们也高呼万岁。
皇帝让众人勿要多礼，直接与陈大人发话，“朕旁听了全过程，庶人李甯，罪不容恕。老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李甯身上虽流着李家的血，却因这份权势害了无数百姓。朕深悔之，断不能留他狗命。陈卿，按本朝律法，他该当何罪？”
陈大人拱手，“回陛下，死罪已是最轻。”
皇帝的笑容有些讽刺，“那便，施车裂之刑。朕要给无辜的冤魂一个交代。”
此话一出，百姓们纷纷叫好。
陈、魏、甘三位大人领命。
季澜侧身向家人望去，眼眶已经红了，他匍匐在地，“多谢陛下，多谢大人们，草民叩谢。”
姜萍儿怀里抱着她爹的牌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季澜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