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滚烫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从沈栖梧口中狂喷而出！鲜血如同凄厉的梅花，瞬间染红了身前雪白的绒毯，也溅在了她素色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郡主！”小宫女吓得失声尖叫！
沈栖梧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窗棂上！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小宫女的尖叫、窗外的风雪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那残酷的消息，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混乱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朔风关破！父亲战死！万箭穿心！
痛！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再用力捏碎！比左腿的箭伤更痛！比云舟离去时更痛！那是一种抽筋剥骨、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呃……”她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捂住心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潭之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比上一次在君承烬怀中昏迷时更甚！这一次，连那滔天的恨意，似乎都被这灭顶的悲痛和绝望冻结了！
太医被连滚爬爬地召来，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施针用药。君承烬闻讯，几乎是冲进了寒玉阁。他看到沈栖梧蜷缩在窗边，脸色惨白如金纸，唇角残留着刺目的血痕，身下的绒毯上更是染着大片大片的暗红。她紧闭着双眼，身体因为巨大的痛苦而微微痉挛，眉宇间那凝固的痛苦和绝望，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
太医令跪在一旁，面无人色：“陛下……娘娘……娘娘这是骤闻噩耗，悲恸攻心，心脉……心脉枯竭之象已……已无可挽回……恐……恐……”
“废物！”君承烬暴怒地一脚踹开太医令，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狂暴的杀意和一种更深沉的恐惧！他冲到榻边，想碰触她，却又不敢。看着她痛苦蜷缩的模样，听着太医那绝望的宣判，一股灭顶的冰冷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比在战场上看到她中箭时更甚！
他猛地转身，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猩红的披风在身后狂舞：“查！给朕查清楚！是谁！是谁把这消息传进来的？！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行宫内外，顿时掀起一片腥风血雨。负责守卫寒玉阁的侍卫统领被当场杖毙！数名有嫌疑的宫人内侍被投入暗牢，严刑拷打！整个栖梧苑笼罩在帝王狂暴的怒火和死亡的阴影之下，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然而，这一切的雷霆手段，都无法改变沈栖梧的状况。
她昏昏沉沉，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尖锐的剧痛中浮沉。太医灌下的参汤和灵药，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一丝涟漪。她的生命力，正随着那被彻底碾碎的希望，飞速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次短暂的清醒间隙。沈栖梧虚弱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床边，除了战战兢兢的太医，还跪着一个陌生的、穿着梁国服饰的中年妇人。那妇人面容憔悴，眼含热泪，手中捧着一个沾着泥土和暗褐色污迹的、极其眼熟的旧荷包。
“郡……郡主……”妇人哽咽着，将荷包捧到沈栖梧眼前，“奴婢……奴婢是王爷身边的老仆……王嬷嬷……王爷……王爷他……在城破前……把这个……塞给奴婢……让奴婢……无论如何……交给您……”
沈栖梧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那个破旧的荷包上。那是……那是她幼年时，用第一块月例银子买的料子，笨拙地缝制，送给父亲的生辰礼物！上面歪歪扭扭绣着的“爹爹平安”四个字，早已被经年的汗渍和血污浸染得模糊不清。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伸向那个荷包。
王嬷嬷颤抖着打开荷包。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张折叠的、被血浸透大半的薄纸。纸张粗糙，边缘破损，上面用炭条写着一行极其潦草、却力透纸背、仿佛用尽生命最后力气留下的血字：
“鸢鸢吾女：活下去！为父……死得其所！莫念！报仇……雪恨……护我大梁——！！！”
父亲的字！
那熟悉的笔迹！那“鸢鸢”的称呼！那力透纸背的决绝与嘱托！那被鲜血浸染的“报仇雪恨”、“护我大梁”！
轰——！
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如同在无边的黑暗深渊中，骤然亮起的一道微弱的、却带着灼热温度的火光！
父亲没有责怪她！
父亲至死都在唤她“鸢鸢”！
父亲要她活下去！要她报仇雪恨！要她护我大梁！
那几乎被绝望和悲痛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被这血写的遗言猛地一激！如同被泼上了滚烫的烈油，轰然爆燃！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混合着更加汹涌的恨意和无尽的悲恸，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心脉枯竭的桎梏！沈栖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了那张染血的遗书！如同攥住了父亲最后的期望，攥住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泣血般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更多的鲜血顺着唇角涌出！但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空洞！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却异常坚定的光芒！
活下去！
报仇！
雪恨！
护我大梁！
父亲的遗命，如同最沉重的枷锁，也是最强大的动力，将她从彻底沉沦的深渊边缘，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她攥着那张染血的遗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剧烈颤抖，眼神却如同淬炼过的寒铁，死死地、穿透了寒玉阁奢华的穹顶，望向那不可知的、布满荆棘与血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