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江言屿听到声响就立刻跑了上来，一进门就看到余温刺向楚魏的画面。
楚笙攥着他的手腕，盛怒之下的余温力气吓人，可他终究是中了毒，江言屿趁机从他手上抢过了楚魏。
楚魏被解救了出来，满头是汗大口喘着气，“他疯了..他就是个疯子…”拿起手机就要报警，江言屿一把夺过，又是“砰”的一声，手机砸向墙面。
余温目光幽怨的扫过他们二人，冷声道，“放手。”
楚笙攥得很紧，厉声，道，“师父的临终嘱托是什么？”
临终嘱托，他早就违背了。
嘱托，他违背了。
先是母亲的嘱托，他为什么要去江家，为什么不听话，母亲为什么嘱托他，“不要去江家。”
再是师父的嘱托，他对萧以清下毒的时候就违背了。
他回不了头了。
他这一生可真是个笑话，策划了十多年，报错了仇，最后落个恩将仇报的结果。
他的仇人就在眼前，他却无能为力。
余温神色松动的一瞬，手指间的银针被打落在地，目光一片死寂，“你见过萧以清了，应该知道师父的嘱托我早违背了，就是那次在温宅遇到的那天。”
他的声音透着自责和绝望，独独没有后悔。
师父不让他害人，可他做不到有仇不报，对他下毒的人在他身边蹦哒，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不是圣人，也不认为对萧以清下毒，违背了自己的底线。
楚笙讶异，原来萧以清的毒是他下的，他早就该想到了，以及那天他无厘头的罚跪。
余温再次伸向衣袖处的手又被禁锢，侧目看着他，冷声道，“放手。”
楚笙不放，反而更大力度的扼制他，目光透着严厉和失望，“所以，你要再一次违背师父的嘱托吗？”
“我回不了头了，你怎么不明白。”眼神空洞，绝望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你……”楚笙喉咙发紧。
“杀了他，我会自行了断，下去给师父赔罪。”调子恢复冰冷透着绝望和不容置疑。
话音刚落，江言屿紧锁眉头，目光悲伤的看向他，他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动力吗？答应他的事一次又一次的失信，不是说好了不放弃吗，不是保证过了没有下一次吗？
他嘴里还有实话吗？
楚魏：“真是疯了，疯子……”
楚声扫了一眼江言屿和楚魏，“阿屿，麻烦你带着他出去。”
江言屿扶着楚魏，目光担忧的看着余温，楚笙深深叹了口气，宽慰他，“放心吧，有我在。”
江言屿不放心，却没有办法，这毕竟是他们师兄弟之间的事，自己无从插手，在这里只会让他难堪，他的阿温一向要强，被教训的时候不愿让人看到，而他又甘愿受着楚笙和洛承砚的教训。
房间里只剩余温和楚声，气氛有些僵硬，楚笙放开了他的手腕，目光严厉：“师父的教导是什么？孝经怎么背？”
余温沉默。
楚笙厉声呵斥，“说话。”师兄的架子拿捏得死死的。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
楚笙命令，道：“跪下。”
余温照做，直直的跪在了满地玻璃渣子的地上，玻璃刺进膝盖，他仿佛感觉不到。
“背”。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刚背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头偏向一侧，“记到狗肚子里了是吧？”
楚笙又问，“师父的临终嘱托是什么？”
余温：“切记不可用毒害人，不能用毒报仇。”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白皙的皮肤染上指痕，痛感在脸上炸开。
从小到大楚笙这是第一次打他，师父说过师兄可以管教师弟，他从未摆过师兄的姿态，大多是温和的宠着，做错了事最多训两句。
“抬头”，楚笙弯下身子直视他，余温垂下眼帘。
“看着我。”又是一声冷斥，楚笙目光凝重直勾勾的看着他，他目光尽是不甘和倔强，“清醒了吗？”
余温没有说话。
楚笙冷声问：“你在怨我。”
“余温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目光里满是不甘。
“怨我阻拦了你，觉得他是我父亲，我不能让你杀他，是吗？”
不置可否。
楚笙冷笑一声，“余温，你给听好了，怨我也好，恨我也罢，你不能杀他。”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余温闭上眼睛，眼尾泛红，这滴泪夹杂了太多情绪，悲伤、悔恨、不甘、无能为力…..
“但这些不是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楚笙抿唇，“他已身中剧毒，他中了和你一样的毒，蔓延的比你快，他活不了几天了，不值得你再一次违背师父的嘱托。”
他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就准备告诉他的，楚魏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刚才还倔强不甘的眼神，这时溢满了雾气，他的师兄从来没有想过站在他的对立面，即使他要杀的是他的父亲，他顾及的只是师父对他的嘱托。
又狭隘了。
“师兄，对......”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怎么激怒了你，你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中毒了，但你没有，还有你说的别墅里的毒物，我没查到，但我敢肯定的是这事与他无关，他不懂毒理，甚至不知道他自己中毒了。”
楚笙见他面上的戾气尽数褪去，“刚才发生了什么？”
沉默。
他不能说，此事已经牵扯了太多人，他不能把楚笙牵扯进来，他的师兄没有站在他的对立面，他也不愿破了他的安宁，楚魏做的和他没有关系。
“余温。”楚笙加重语气，“你不能杀他，如果你执意，我也不会阻拦。”
“但你不再是我师弟，我没有这么不听话的师弟。”
余温的胸口发闷，楚笙不认他了，他的师兄不要他了。
父母死了，师父死了，师兄不要他了。
他没有家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在乎他的人了，是他一点一点把他们推开的越推越远。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楚笙垂下眼帘尽量保持平静：“现在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
“1、走出这个门去做你刚才没做完的事。”
“2、走出这个门去向师父认错。”
“怎么选择，自己考虑清楚，免得遗憾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