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的天气转瞬即逝，昏暗的天空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有时候他会想，几个月前如果有人劝他几句，或者有个人给他选择是不是就不会，心底的绝望将他吞没。
山路崎岖，车内气氛冷冽，余温出了门就被江言屿塞进了车里，一路上全程无话。
他生气了。
与以往不同。
”阿屿，我….”欲言又止，又该解释什么呢，江言屿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马噤声。
一次又一次的保证，一次又一次的食言。
温家门口，江言屿把他放下就离开了，熟悉的院子次次都是物是人非的感觉，余温穿过长廊越过葡萄藤，走进了祠堂。
点燃香，屈膝跪下。
“师父，我来请罚了。”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遭受良心的谴责，日夜不得安宁，他选择了自己承受，爸爸妈妈，我没有为你报仇。
这个仇，他报不了。
对不起，我放弃了。
他没有下去手，没有杀楚魏，他不想他师兄日夜承受良心的煎熬，亲眼看着亲人离去，太痛苦了。
有他，有江言屿，已经够多了。
雷声轰隆隆响起伴随滴滴答答地雨声，空气中弥漫植物清洗过的清香，不知道跪了多久，膝盖麻木，酸疼一层层褪去。
合伞的声音从后传来，伴随着脚步声，“想明白了吗？”楚笙进来后点燃了香，跪在他的身旁。
想明白了吗？需要明白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
“师父，是我没有管教好师弟，来向您请罚。”
余温胸口一滞，憋着一口气喘不上来，楚笙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他急了。
“师兄，是我的错，与你无关。”
“只要你还认我这个师兄，你的事就与我有关。”
他的声音果断决绝，不容置疑。
“师父，我没保护好师弟，让他身中剧毒，没管教好师弟让他违背了您的嘱咐。”
余温慌了，“不，是我的错，和师兄没有关系，被人绑架身中剧毒是我自愿的…..”
“在那时候我就不想活了。”
楚笙眼中充满震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余温又说，“对萧以清下毒我不会后悔，以及今日，我也不后悔。”
他有他不得不做的原因。
楚笙只觉得浑身散发着冷意，这还是他从小乖巧的师弟吗？
“为什么？你不得已的苦衷是什么？”
“对不起”，余温没有回避，“我不能说。”
你的父亲利欲熏心，害死了我的父母，又利用我，害死了江家夫妇，桩桩件件都是不可挽回的生命。
他不能说，楚笙承受不了，也不该承受。
一旦他知道，必定陷入两难，即使他与楚魏不亲近，终究是血浓于水。
你给了我选择，我自然不会让你陷入两难。
“你…”楚笙气的面色阴沉，“你口口声声叫着我师兄，可你说的话有把我当作师兄吗？”
余温起身拿起藤条。
跪在楚笙面前，“先是一心求死有违师父教导，用毒害人有违师父嘱咐，不敬师兄，更是有违师命。”
跪的笔直，双手举过头顶，“师父不在，请师兄责罚。”
楚笙叹了口气，“宁愿受罚，也不愿说去原因吗？”
“是”。
风声撕裂空气，重重的砸在了背上。
楚笙到底是动手了。
余温回到别墅，一片漆黑，他不在家。
浴室内，看了一下身后的伤，皮肤一片乌青，相比心里的痛和无能为力，这又算得了什么。
深夜，辗转难眠。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黄昏很美。
宽阔的道路一辆白色轿车驶过，一切看着都是那么美好惬意，突然一辆红色大卡，撞翻了那辆白车。
白色的车染红，似乎与天边的人晚霞融为一体，刺目的红。
“为什么？为什么不听话？”妈妈的脸上全是血，幽怨的眼神质问。
驾驶座上是爸爸的身体，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他想拉他起来，伸出去的手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都怪你，为什么要去游乐园。”
紧接着，道路恢复了原貌，有一辆黑色的车驶来，他看清楚了车里的人是江伯伯江伯母。
“不要”，他站在路中间正对着他们，拼命的的摆手，“不要，不要再走了…”
他们看不到他，黑车穿过了他的身体，砰的一声，情景重演，与红色大卡撞在了一起。
黑车翻滚到栅栏上，瞬间浓烟笼罩，他似乎看到了，他们的灵魂怨恨的眼神直冲心头，“我们养你三年，你就这么对我们吗？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
惊醒后，余温满头是汗，脸色苍白，是啊，恩将仇报，他们说的没错，他就是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收养他，就是收养了一条毒蛇。
无边的黑夜笼罩着他，愧疚、自责、悔恨…所有负面情绪无限放大，他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的出现和存在，造就他的不幸，毁了他的家庭。
熟悉的房间里，此时，没有往日的温存，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着他，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窗外一道惊雷掠过，他微颤了一下，浑身被冰冷包裹，仿佛看到了白色的光在迎接他。
他累了。
好累，闭上双眼等待光的召唤。
江言屿回家已是后半夜，卧室里没有人，没回家？又夜不归宿。
当他打开浴室的一幕，瞪大了眼睛。
余温惨白的脸如破碎的娃娃，浴缸里的水染了色。
刹那间，江言屿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让他不得不立即恢复理智。
怎么会这样。
他拿过一旁的毛巾缠住他的手腕，呼吸很微弱，从水里把人捞出来，立即拨打了电话，伤口很深很长，他对自己下了死手。
这个世上一点都没有留恋的吗。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天时间就都变了。
你不记得了吗，你死了，我是活不下的。
你不要我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同他置气，明知道他性子里带着倔犟和偏激。
明知道他喜欢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明知道他心里藏了许多事，明知道他是有苦衷的，未消的气早一扫而空，深深的自责和害怕汹涌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