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老师家悉心养伤了两周后,小宇看着每天为了给自己熬粥、炖汤、换药而日渐憔悴的林仙儿,内心极度不安。
他为了减少成为林老师的负担,执意决定强行带着只好了一半的重伤回校上课。
临出门前,林仙儿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满眼担忧地极力阻止:「小宇,王医生和温校医都说你至少要休养一个月!骨头和内伤都只康复了一半,现在回学校万一碰撞到怎么办?听老师的话,再留在家休养一阵子好吗?」
小宇却轻轻避开了她的手,低着头,语气异常执拗:「老师,我已经没事了……我不想再耽误功课,更不想一直赖在妳家给妳添麻烦。」
林仙儿根本劝不住这个习惯硬扛的少年,最终只能红着眼眶妥协,事前反复严肃交代他: 「如果有任何身体不适,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在学校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去医务室找温校医帮你处理,知道吗?」
小宇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声音微弱:「知道了……」
重新踏进校门的那一天,他不像其他学生那样带着青春的轻松,反而比以前更加沉默。
他依旧穿着整齐的校服,不论身体上还是手臂上的创伤都远未痊愈,每走一步牵扯到内伤时,步伐都透着隐忍的不自然,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埋得很低,安静地走进教室,仿佛想把自己彻底抹去。
然而,他的出现却引来了整条走廊的骚动。
路过的学生们纷纷露出嫌恶或畏惧的眼神,像避开瘟疫一样远远绕开他——几个男学生本来边行边笑,一见到他便立即收声,拉着同伴绕到走廊另一边;男学生尚且如此,女学生就更加不用说了——三三两两的女生远远看见他,便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加快脚步绕道而行,有人甚至用手掩着嘴,低声和同伴咬耳朵,目光里满是避之不及的疏离。
而人群中的窃窃私语,更是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一脸狐疑:「佢真系受咗伤?我睇唔似……」
有人毫不知情,只跟着起哄:「吓?佢做咩包到成只木乃伊咁?」
有人言之凿凿地断定:「装受伤啫!整色整水,等老师可怜佢啦!」
更有人语带鄙夷:「系,扮到好可怜咁——博同情嘅人我见得多啦。」
明明每一处伤都系用命换返嚟,明明每一步都扯住肋骨嘅剧痛——可在这些人眼中,他的伤是假的,他的痛是装的,连他的沉默,都成了心虚。
小宇垂下的眼帘颤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走廊两侧的几位任课教师更是皱着眉头,抱着教案在一旁压低声音指指点点: 「那就是那个成天缺课的武小宇吧?听说在外面跟黑道混在一起打架受伤……」 「走路一拐一拐的,看着就不像正经学生,真不知道学校为什么还留着他。」 这些刺耳的耳语一字不漏地传入小宇耳中,他只是默默攥紧了衣角,加快脚步。
然而,刚拐过长廊,一道充满戏谑与厌恶的嗤笑声便刺耳地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班那个满身发臭、动不动就失踪的底层垃圾武小宇吗?」
说话的人靠在走廊最显眼的窗边,身边围着几个跟班。他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高订改良校服,手腕上晃荡着几十万的名表,神情高傲张扬——他是本区知名财团的富二代少爷,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学校里向来横行霸道,更是全校皆知对班主任林仙儿抱有强烈非分之想的追求者。
在他眼里,全校只有他这种顶级少爷才配得上天仙般的林老师,每天甚至放话「只要林老师肯点头,每天顶级豪车接送,半山豪宅随便她挑着住」。
少爷大步走上前,满脸嫌恶地一把拦住了小宇的去路。
他看着眼前脸色苍白、走路一瘸一拐的小宇,眼底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与嫉妒:
「你这副半死不活的丧家犬模样,是又去哪条臭水沟跟流氓抢食被打成这样的?别在走廊上晃荡,把整个班级的空气都弄脏了!」
小宇低着头,单手下意识护着隐隐作痛的肋骨,没有说话,侧过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然而少爷却毫不客气地横移一步,伸出一只戴著名表的手,挑衅地用力戳着小宇尚未愈合、缠着绷带的右肩膀!
「嘶……」剧痛从小宇肩膀深处炸开,冷汗瞬间渗透了小宇的额头,但他死死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少爷见他只会闷声忍着,神情更加猖狂与过分。他鄙夷地居高临下俯视着小宇,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小宇的胸口,字字诛心:
「给我听清楚了,武小宇。林老师是什么身分?那是我们全校的女神,是天上的仙女!要接近她,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本少爷有的是钱和地位,随便漏一点都够妳吃一辈子,我都得客客气气追着她,你算个什么东西?」
少爷语气越发刻薄,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羞辱:
「像你这种无父无母、底层爬出来的臭虫,连给林老师提鞋都不配!只要看见你在她眼前晃荡,本少爷就觉得林老师被你这种人给玷污了!识相的,今天放学自己去办退学,滚回你的下水道去,别在这里弄脏林老师的眼睛,听懂了没有?!」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指指点点,几个跟班更是跟着起哄嘲笑。
小宇垂在身侧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节发白。他承受着肩膀撕裂般的剧痛与肆无忌惮的羞辱,胸口剧烈起伏,但他始终记着答应过林老师的话,只是死死咬破了嘴唇,一言不发地把这份难堪硬生生吞了下去。
直到上课铃骤然打响,少爷才嫌弃地用纸巾擦了擦刚才戳过小宇肩膀的手指,随手将纸巾扔在小宇脚边,冷笑着带人走进教室:
「废物就是废物,连话都不敢回一句。」
走廊重新空了下来。
小宇靠在冰冷的墙边,捂着剧痛渗血的伤口急促喘息,眼底深处那抹孤狼般的隐忍越发幽暗……
在学校里,林仙儿很快发现小宇在刻意和自己划清界线。
以前她叫他的名字,他至少会停下脚步应一声;现在他却总是慌忙低头避开。课堂上他不再主动看向讲台,放学铃一响便第一时间低头冲出教室,能避就避、能远就远。那不是冷淡,而是极度压抑的自我克制——他害怕自己稍微靠近一点,就会把厄运传染给眼前如阳光般干净的老师。
所幸在校园里,还有温校医在守护着他的伤势。
中午时分,小宇按照约定悄悄来到医务室换药。当他脱下单薄的上衣时,温校医看着他胸口、侧腹处大片青紫瘀血与尚未拆线的深长伤口,眼眶顿时酸了,心中满是震惊与心疼:「这真的是一个17岁孩子的身体吗?」 温校医拿出高浓度消毒药水为他清创,药水渗入深层撕裂肉芽的剧痛足以让成年人哀号,可小宇双手死死扣着床沿,额头冷汗涔涔,竟然咬着牙一声痛也没哼出来。
温校医一边心疼地轻手帮他包扎,一边严肃地柔声训斥:「小宇,在医生面前不用逞强!知不知道你这伤有多险?要不是林老师第一时间送你进急诊,你这条命早就没了!疼就要说出来,明白吗?」 小宇只是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沉默不语。
换完药后,林仙儿特意避开其他同事来到医务室找好闺蜜温校医商量。
温校医一边整理着药品,一边将详细写满的「重伤者日常照护与高蛋白饮食须知」递给林仙儿,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 「仙儿,这孩子身上的旧伤叠着新伤,而且他在换药时那种麻木的反应……他不是一般的倔强,那是长年活在极端恐惧与虐待里留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PTSD)。
他根本不懂怎么保护自己,只会死撑。你在学校千万得盯紧他,别让他再受到任何刺激和二次伤害了。」 林仙儿握紧手中的护理清单,眼眶发红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