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开学日，颜宋宋站在星华音乐学院门口，与往日并无两样，背上依旧是价值不菲的限量版高级定制背包，包里装着旧乐谱，才是她全身上下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身后传来引擎轰鸣，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吱呀”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林薇薇画着精致眼线的脸。她是以前围着颜宋宋转的“朋友”，如今见颜宋宋穿着不知名普通的白色连衣裙，当即嗤笑出声：
“哟，这不是颜大小姐吗？怎么没坐私人飞机来上学？你爸给你买的那架镶钻直升机呢？该不会被债主拆了卖零件了吧？”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颜宋宋耳朵里。她却丝毫没有在意边上对她的闲言碎语：“我来上学。”
“上学？”林薇薇推开车门，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走到她面前，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颜宋宋，你现在还有脸来？你爸害程总瘸了腿，你倒好，转头就被程总‘收编’了？听说你签了结婚协议？啧啧，真是出息了，用七年自由换你爸少坐几年牢，你爸知道了怕是要气活过来。”
颜宋宋的肩膀被撞得生疼，眼眶瞬间红了。她懒得反驳只是丢下一句“野蛮人。”便打算快步离开。
林薇薇一下不满起来怒嗔着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背包：“这里面装的什么？该不会是给程总洗袜子的搓衣板吧？”
“别碰！”颜宋宋猛地后退一步，眉眼间难盖对林薇薇的嫌弃之色
“林薇薇，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粗鄙不堪不要脸。林家的家教我算是见识到了。”
“家教？”林薇薇笑得更夸张了，“我都快忘了颜家还有家教一事说了。”她故意顿了顿，看着颜宋宋发白的脸，“还是说程家的家教把你教得不错呢。”
“林薇薇你晚上不睡觉净趴人床底偷听了是吗，不如打听听同学们平时都是怎么说你的，邪恶吉娃娃？”
说完，颜宋宋甩下一个胜利者的笑颜得意进了校门，留下林薇薇站在原地，被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刺得浑身发冷。
逃离了那群长舌妇的包围颜宋宋叹了口气。“真是个势利眼，永远阴魂不散。”
攥紧背包往教学楼走。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清朗的男声：“那我算势利眼吗？”
颜宋宋回头，撞进一双温和的眼眸里。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吉他包，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正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大提琴系的顾清辞。以前在音乐会上浅浅聊过几次，他平时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指尖下的旋律却能惊艳全场。
“不是……你当然不是。”颜宋宋慌忙摆手。心想着，【我们好像都不熟吧。】
顾清辞却没走，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角，轻声道：“林薇薇就是那样，嘴臭得很早晚会有人收拾她，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早该看清一个人，拖到现在确实也是我发蠢了。”
颜宋宋扯了扯嘴角。【单纯嘴臭？刚才那番话，明明句句都往人心口扎。】
顾清辞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走吧，一起进去。我知道你钢琴弹得好，上次你弹的《月光》，我到现在还记得。”
提到钢琴，颜宋宋的眼神亮了亮。
“以我现在的身份，你还能夸我琴弹得好，我是不是能把这句当做真话来听？”
“当然，你不该质疑自己，不该质疑我的眼光。”
话毕对着颜宋宋露出暖阳般的微笑。
她跟着顾清辞走进教学楼，一路沉默。走廊里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总带着点异样，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
“她就是颜瑞铭的女儿吧？”
“听说程总腿就是被她爸弄伤的……”
“啧啧，以前多风光啊，现在跟丧家犬似的……”
颜宋宋的脚步越来越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背越发僵直。顾清辞回头看她，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周围朗声道：“各位同学，颜宋宋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校友，她的钢琴水平全校有目共睹。至于其他的事，与音乐无关，也与我们无关。”
他的声音温和却有力量，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有人不服气想反驳，对上顾清辞平静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毕竟顾清辞不仅是音乐天才，还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没人愿意得罪他。
颜宋宋惊讶地抬头，看着顾清辞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小声说：“谢谢，闲言碎语总会有的，我习惯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不用。”顾清辞回头对她笑了笑，“音乐面前，人人平等。对了，迎新音乐会缺个伴奏，你愿意来吗？我的大提琴独奏，需要钢琴伴奏。”
颜宋宋愣住了：“我吗？”
“当然。”顾清辞递给她一张乐谱，“明天下午排练室见？”
看着乐谱上《天鹅》的标题，颜宋宋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是她最爱的曲子，以前父亲总说，她的钢琴能弹出天鹅展翅的自由。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那么讽刺。
第二天下午，排练室里。颜宋宋坐在钢琴前，指尖悬在琴键上，迟迟不敢落下。这架钢琴虽然不是斯坦威，却比她现在能接触到的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顾清辞坐在旁边的大提琴前，见她迟迟没有弹奏以为有些紧张，轻声道：“放松点，就当是在自己家。”
“我也不是紧张，只是上一次弹这首曲目好像已经很遥远了。”
颜宋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那时好像她才十岁，明明是她的生日宴却许多陌生的大人编排着她的未来以后，那时侯也有个男孩对她说别紧张。
父亲送她第一架钢琴时的笑脸，程元白冷硬的侧脸，林薇薇嘲讽的眼神，还有昨晚程元白递给她抗过敏药时的模样。
最后，所有画面都褪去，只剩下《天鹅》的旋律在心底流淌。
指尖落下，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她整个人仿佛变了个人。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眼神里的怯懦被专注取代，指尖在琴键上跳跃，像天鹅掠过湖面。她的指法或许不如从前华丽，却带着一种洗尽铅华的沉静，每个音符都浸着难以言说的故事。
顾清辞握着琴弓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他很快回过神，大提琴的旋律缓缓加入，与钢琴声交织在一起，像两只天鹅在湖面共舞。
排练室外，几个路过的学生被琴声吸引，悄悄推开门缝往里看。有人小声说：“这不是颜宋宋吗？她弹得真好……”
“比戚雨兰有感觉多了……”
“以前只知道她是颜家大小姐，没想到真有两把刷子……”
颜宋宋沉浸在音乐里，完全没听到外面的议论。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才缓缓抬起头。
顾清辞放下琴弓，由衷地鼓掌：“太棒了，宋宋。”
被他叫“宋宋”，颜宋宋愣了一下。
“顾清辞，我不明白，我现在已经不是颜家大小姐了。”
“我知道。”顾清辞神色依旧温柔，将手中的大提琴放回琴箱中。拿起曲谱递给她。
“我们配合得很好，这就足够了。你就是你不需要什么身份证明。”顾清辞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对了，排练完一起去吃晚饭？我家开的五星餐厅，味道不错。”
颜宋宋刚想答应，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程元白”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她慌忙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变得怯懦：“喂，程先生……”
“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学校排练室……”
“几点结束？我让司机去接你。”
“我……”颜宋宋看了眼顾清辞，小声说，“可能还要一会儿……”
“给你半小时。”程元白说完就挂了电话，没给她反驳的余地。
颜宋宋握着手机，脸色发白。顾清辞看出她的窘迫，体贴地说：“是不是有事先走？我们明天再排。”
“是的对不起，我要先走了。”颜宋宋慌忙收拾好乐谱。临走前对着顾清辞郑重的点了点头。
“你的大提琴演奏得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