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准备的裙子挂在衣帽间，宝蓝色丝绒材质，领口缀着细碎的水钻，衬得颜宋宋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剔透。那颗看起来就不少于十几克拉的钻石项链与其配套的手链戒指更显得隆重。
可她对着镜子转了半圈，总觉得这裙子像层枷锁——以前穿惯了高定礼服，如今哪怕是程元白随手让人准备的裙子，都让她浑身不自在。
“磨蹭什么？”程元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她，“挺合适。”
颜宋宋下意识拽了拽裙摆，小声抱怨说：“我觉得不太适合我，我不喜欢这么夸张的首饰，很庸俗。”
“晚宴上都是些生意伙伴，穿得寒酸了，丢的是我的脸。”程元白说完转身就走，轮椅划过地板的声音敲得她心头发紧。
“不喜欢就摘下来吧。”程元白背对着她，生怕暴露了自己仓促的气息。
没有胭脂俗粉珠宝首饰加持，颜宋宋也是人群中让人移不开眼的存在，哪怕是在程元白的眼中。
她赶紧跟上，指尖攥着裙摆，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是她第一次以“程太太”的身份参加这种场合，光是想想那些审视的目光，就觉得喘不过气，她并不喜欢这些场合。
晚宴设在一家私人会所，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衣香鬓影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颜宋宋跟在程元白身后，就算不喜，与生俱来的气质她也能仪态端庄落落大方出现在人群前。
“程总，这位就是尊夫人吧？真是年轻漂亮。”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眼神在颜宋宋身上打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程元白握着轮椅扶手的手紧了紧，语气平淡：“王总，有事？”
那男人显然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嘿嘿笑着说：“早就听说程总娶了位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尊夫人在哪高就？”
颜宋宋的脸色瞬间不悦，“还在上大学，多说叔叔你可能不太懂这些。”在这类人面前她一点都不想多言半句。
男人的目光更暧昧了，刚想说什么，就被程元白冷冷瞥了一眼。识趣地闭了嘴，讪讪地走开了。
颜宋宋松了口气，却听见程元白低声道：“叔叔？那我在你这里也算叔叔吗？”
“打发人的话罢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安静跟着他穿梭在人群里。有人敬酒，她也能配合的端起酒杯浅抿一口；有人寒暄，她就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应付。直到看见不远处的顾清辞，她的眼睛才亮了亮。
顾清辞穿着白色西装，正和一位老者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他像是有感应似的，突然转过头，正好对上颜宋宋的目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对她笑了笑。
颜宋宋慌忙低下头，心跳却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更没想到他也会参加这种商业晚宴。
“认识？”程元白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嗯……是学校的学长。”颜宋宋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程元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顾清辞时，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顾家的小儿子，学音乐的。”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颜宋宋莫名有些紧张。
正说着，顾清辞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递给颜宋宋一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我陪程先生来的。”颜宋宋接过酒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像被烫到似的赶紧缩回手。
程元白突然伸手，揽住颜宋宋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千百遍：“清辞小少爷，好久不见。”
顾清辞的目光落在程元白揽着颜宋宋腰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却很快掩饰过去，笑着说：“程总，好久不见。没想你也认识宋宋，真是缘分。”
“是挺有缘分的。”程元白捏了捏颜宋宋的腰，语气带着点宣示主权的意味，“宋宋，你说呢”
颜宋宋被他捏得一僵，愣了半响才说：“这里太闷了，你们聊吧我去透透气。”
两人目视着她的快步离开，顾清辞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笑了笑：“我们在学校见过，她钢琴弹得很好。”
“哦？”程元白挑眉，看向顾清辞的目光带着点审视，“我倒不知道，我的妻子还有这本事。”
颜宋宋独自站在阳台外隔着茶色玻璃看着两人。她听不清这两人的对话，但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像两只暗中较劲的猛兽，而她就是夹在中间的那块肉。
两人正僵持着，林薇薇突然穿着一身粉色礼服走过来，看到顾清辞眼睛都亮了：“清辞学长！你也来了！”看到他身边的程元白，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程先生，你也在这啊？”
“我和宋宋一起来的，我知道你林家的千金也是宋宋的同学。”
“程先生？”林薇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故意顿了顿，看着程元白，“程总，就因为我是颜宋宋的同学所以我还说忍不住想提醒程现在您颜宋宋她现在的身份……”
“我的妻子。”程元白的语气冷得像冰，“还是林小姐觉得说我的身份不妥。”
林薇薇被噎得说不出话，委屈地看向顾清辞，却见他根本没看自己，随着目光看去全落在窗外颜宋宋身上，气得跺了跺脚，转身跑开了。
一场闹剧落幕，气氛更尴尬了。顾清辞就像没听到方才那番话一样率先打破沉默：“程总，我和宋宋是排练伙伴，下周迎新音乐会，我们有个合奏。”
“是吗？”程元白看向窗外的颜宋宋，“没听她说过。”
颜宋宋感受到两股炙热的视线向她投来，选择了无视转过身避开。
“很期待你们的演出。”程元白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喜怒之色。
再次转过身来两人已经各自分开，颜宋宋松了口气。
“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顾清辞的短信传到了颜宋宋手机中，下一秒又一封简讯传来。
“其实我也不喜欢，要不是爷爷非要我来见些长辈，我才不来呢。”
颜宋宋回复他道：“不喜欢，但是也还算能应付，这里比在舞台上还让人不自在。”
“嗯。”顾清辞快速回复，“比起应酬，我也更喜欢待在排练室。对了，明天下午有空吗？我们再排练一次？”
颜宋宋刚想答应，就想起程元白晚上的话，犹豫着说：“我……我还不知道有没有空。”
顾清辞对着屏幕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却消散，回复着说：“没关系，你有空了告诉我就行。”
“好。”
这时，程元白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轮椅没有声音把她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他脸色又沉了沉有些不悦：“宋宋，该走了。”
“哦，好。”颜宋宋慌忙跟上他，穿过展厅时，见到顾清辞还站在原地，对着她的方向笑了笑，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回去的车上，两人一路沉默。快到别墅时，程元白突然开口：“明天下午不用排练了。”
颜宋宋愣住了：“为什么？”
“我让管家给你报了大师钢琴课，从明天开始，在家里练就好了。”程元白的语气不容置疑，“程家能给你的资源，比你的父亲甚至学校都多得多，你该不会还有理由拒绝我吧。”
颜宋宋的手指攥紧了裙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回到别墅，她躲回房间里，看着镜子里穿着宝蓝色丝绒裙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
她的一生就像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只不过是从一只笼子跳到了另一只笼子里。
她从背包里拿出乐谱，指尖轻轻拂过《天鹅》的旋律，突然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她没去上钢琴课，而是背着背包去了学校。走到排练室门口时，看到顾清辞已经在里面了，正对着乐谱发呆。
“顾清辞”她小声喊了一声。
顾清辞猛地抬头，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你来了？我还以为你……”
“还以为我不来了？”颜宋宋笑了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