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雾之湖裹着层薄凉，三道快跟雾气贴成一体的影子，猫腰钻过结界最薄的缝隙——连风都没惊动半分。
杨子仪走在最前，玄铁大锤的锤柄缠了新粗布，蹭到岩壁时静得像抹影子。他嘴角还沾着虚化药水的苦味，半边肩膀透着光，能看见后面枯藤的纹路，连钢盔压着的旧疤都淡得快要看不见，活像被打了半透明滤镜。
身后的钢盔攥着锈铁锄，指节都泛白；方巾把布巾攥出褶子，俩人情愿盯着杨子仪的脚后跟挪步，生怕步幅大了惊出动静。“头，这药水真靠谱不？别等下结界突然亮灯，咱仨直接被当偷渡犯抓了啊！”
杨子仪没回头，指尖碰了碰怀里的玄铁犁头碎片——一千年前留在幻想乡的老物件，此刻正温温发烫。风里没飘来紫的隙间熏香，也没见华扇药庐的炊烟，只有远处檐铃的声儿轻得像怕扰人。“这破药水之前还卡bug，害我在结界里卡了半天才过来。别废话，先找当年的玄铁桩。”
三道影子贴着岩壁往深里挪，虚化药水的光在脚边拖出细痕，一沾野草就没了踪迹。连路过的萤火虫都没多停——这趟偷渡，连幻想乡的风都没认出他们。
踩着没过脚踝的野草往寨子里钻，杨子仪的脚步突然顿住。身前歪着半块残碑，碑角还刻着半截狼牙纹，是当年狼牙帮立的寨门碑。钢盔没注意，差点踩上去，被方巾一把拽住，布巾下的声音裹着颤：“头，这寨子……还有人看着不？”
杨子仪蹲下身，指尖蹭过碑上的纹路。虚化药水的光开始闪，半透明的手臂一点点显回原色，还带着药水残留的凉劲儿，刚从冰箱里拿出来都没这么冰。“没了。”他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向不远处的荒地基——那是他当年的打铁铺，土里还嵌着玄铁碎渣，“找打铁铺旧址，玄铁桩在那儿。”
再挪几步，打铁铺的惨状彻底露出来：立铁砧的地方只剩半堆碎砖，屋顶木梁断成几截压在锈风箱上，连当年嵌在土里的玄铁桩，都只剩个黑黢黢的桩头露在草里。“咋……咋塌成这样了？”钢盔伸手想扒砖，被杨子仪一把按住。
指尖刚碰桩头，熟悉的温热传过来——玄铁桩没全坏，就是被岁月埋了大半。
虚化药水的光彻底散了，杨子仪半边身子显出来，粗布衫蹭过断梁上的蛛网。“几百年了，塌了正常。可惜了，要是老木叔跟着我们的话……好吧，外界的弟兄们在异空间里更需要他。”
他声音沉了些，目光落在砖堆里的玄铁碎片上——那是当年锻锤子剩下的边角料，“别扒，动静太大。”
方巾往寨外望了望，布巾都快攥烂了：“那咱咋找定位的东西？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躲着吧？”
杨子仪没说话，拿大锤的锤尖轻轻敲了敲玄铁桩头。“咚”的闷响落下去，桩头下的土簌簌掉，竟透出点微弱的金光——五百年过去，桩里的锻造符文还没凉透。他摸出怀里的犁头碎片，往金光上一贴，碎片瞬间亮了：细碎的光顺着指尖爬上来，在掌心映出模糊的地图，标着幻想乡几处老地方的位置。
“分两路探。”他把碎片揣回怀里，扫过钢盔和方巾，“钢盔去人类村落，找村口老槐树——一千年前咱帮乡民护过那树，底下有块刻狼牙纹的石头；方巾去妖怪山脚下，找能摸着玄铁碎渣的溪流，确认结界波动。”
钢盔攥紧铁锄，喉结动了动：“头，要是遇到人……”
“躲着走。”杨子仪打断他，指了指俩人腰间的药水瓷瓶，“还剩半瓶，实在躲不开就喝。现在的幻想乡不一样，从结界能看出来——别扰乱新生代的秩序。”
方巾点头，又追问：“那墨姐那边……啥时候让大部队进来？”
杨子仪望着博丽神社的方向，风里飘来檐铃的声儿。他指尖摩挲着锤柄的狼牙纹，声音稳得很：“等咱摸清路、确认结界没问题，我敲玄铁桩发信号。到时候让墨姐带弟兄们顺着结界流动分批进来，别扎堆。”
说完他率先往寨外走，玄铁大锤的影子在暮色里拉得老长。钢盔和方巾紧跟其后，脚步踩在野草上没留痕迹——只有玄铁桩头的金光，还在草里亮着，给这趟探路留了个无声记号。
钢盔揣着半瓶药水，顺着山道往人间之里挪。越靠近里门，烟火气越浓：土坯房的烟囱冒青烟，穿粗布衫的小孩追着纸鸢跑，笑声飘在风里，跟五百年前像又不像。
他猫在老槐树后头，树身比记忆里粗了两圈，树皮上还留着当年妖兽抓的旧痕。扒开树根的野草，果然摸到块凉石头——狼牙纹被岁月磨浅了，却还能看清轮廓，是当年驱兽后和乡民一起嵌的。
“阿爷，这石头上的花纹是啥呀？”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过来，手里攥着块玄铁碎渣，跟妖怪山溪流里的一模一样。钢盔赶紧往树后缩，心都提到嗓子眼——这要是被发现了，岂不是要露馅？
“是老早以前护村的英雄刻的。”旁边的老爷爷拄着拐杖，慢悠悠道，“听说当年有群铁匠，用大锤把妖兽打跑了，还帮咱锻了农具呢……”
钢盔松了口气，刚要起身绕路，里门传来铃铛响——巡逻的巫女？他赶紧摸向药水瓷瓶，却看见个穿红巫女服的姑娘提着食盒走过，嘴里还念叨“今天关东煮要多放萝卜”，压根没往老槐树这边看。
等脚步声远了，他贴着墙根往回退，怀里的铁锄蹭到砖缝都不敢出声。人里比想象中安稳，就是陌生的面孔、没见过的巫女服，都在提醒他：五百年过去，这儿早不是熟悉的模样了。
刚退到里门拐角，就被“轱辘轱辘”的声响绊了个趔趄——脚边滚来个沾泥的萝卜，还带着新鲜潮气。“哎呀！我的萝卜！”扎围裙的大婶从菜摊后追出来，看见蹲在地上捡萝卜的钢盔，眼睛一亮，“小伙子看着面生啊，外地来的？这萝卜刚拔的，脆着呢，要不要带两个？”
钢盔手一僵，攥着萝卜的指尖都泛白了——他这辈子只跟妖兽、玄铁打交道，哪应付过卖菜大婶？这时候喝不喝药水啊？
没等他反应，大婶已经用草绳捆了三个递过来：“看你穿得厚实，肯定是来山里干活的，带个萝卜顶饿！不要钱，就当给咱人里添点人气！”
他抱着萝卜僵在那儿，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直到大婶喊“新鲜萝卜咯”才回魂。这跟那会“见了陌生人就关门”的人里，差得也太多了吧？
正想溜，又被举着糖画的小孩拦住：“叔叔，你头上的钢盔好酷！能让我摸一下吗？”钢盔吓得往墙根缩，钢盔“哐当”撞在墙上，震得头顶掉灰。小孩笑得直拍腿：“叔叔你好笨呀！”
他趁机抱着萝卜往野狼寨跑，跑出去老远还听见小孩喊“叔叔下次再来玩呀”。
钻进野草里才瘫坐下来，看着怀里的三个萝卜哭笑不得——探路探回来大萝卜，回去要是被头和方巾知道，怕是要被笑一年。
另一边的方巾，指尖刚裹住石缝里的玄铁碎渣，耳朵先尖了——翅膀划风的声儿飘过来，跟风扇似的。他猛地往溪对岸的灌木丛缩，刚藏好，一道黑羽影子就落在了方才蹲过的岩石上。
射命丸文低头拨弄相机，目光扫过水底泛光的碎渣，又落在岸边沾泥的脚印上——那脚印浅得奇怪，像被风刮过，只留个模糊轮廓。
她刚想俯身细看，眼角余光瞥见道浅灰身影在林子里闪过去，布巾角晃过的瞬间，有熟悉的纹路闪了下。
“在那儿？”文展开翅膀追了两步，可那身影快得反常，钻进树影里就没了踪迹，只剩几片叶子慢悠悠飘下来。她停在树枝上皱眉——方才那布巾的纹路，粗粝线条勾着尖狼牙，和帮妖怪山修护栏的铁匠布巾像了七分，就是旧得发白，纹路淡得快要看不清，洗了八百遍都没这么浅。
她飞回落脚的岩石，捡起片沾泥的叶子——泥渍里混着极细的铁屑，是外界才有的、被雨水冲过的锈铁味。“是记错了？”
文挠挠头，又看了眼空荡荡的林子，风里只剩溪水哗啦声，那道身影像从没出现过。她对着相机里的模糊脚印拍了张照，心里犯嘀咕：明明看着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