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欢轻松愉快的氛围，请跳过这章，我不喜欢写这种东西，但这个看起来还不错。）
雾之湖的风裹着铁屑味，杨子仪正蹲在栅栏边磨玄铁，粗布袖口卷到肘弯，露出手腕上那道旧疤。方巾在旁边递砂纸，突然“哎”了一声：“杨哥，你看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杨子仪抬头，就看见一队鸦天狗从山口飞来。最前面的女人穿着镶银纹的羽衣，腰间佩刀挂着道眼熟的细铁链，身后跟着的下属都垂着手，连翅膀扇动都透着恭谨——是饭纲丸龙，鸦天狗的首领。
他手里的砂纸顿了下，下意识把磨到一半的玄铁往身后藏了藏，手指攥紧了锤柄。当年那个总掉刀的小鸦天狗，如今早不是能蹲在地上跟他一起敲铁条的模样了。
“杨先生。”饭纲丸龙落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羽衣上的银纹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她身后的射命丸文想往前凑，却被她一个眼神按住，连相机都收了回去。
杨子仪站起身，搓了搓手上的铁灰，刚想开口说句“好久不见”，却看见饭纲丸身后的下属都微微低头——这是天狗族对首领的礼节，也是划在两人之间的线。他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小崽子”咽了回去，换成了恭谨的称呼：“饭纲丸首领。”
这话一出口，饭纲丸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下，目光落在他攥紧的锤柄上——当年他就是用这把锤帮她拧的铁链，那时他还会笑着敲她的头，说“别总摔刀”。可现在，他连抬头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拘谨。
“听说你改良了补界的手法。”饭纲丸的声音还是平稳，却少了几分熟稔，多了首领的公事公办，“我来核实，确保符合妖怪山的边界规范。”
“是，我这就演示。”杨子仪赶紧弯腰去拎脚边的玄铁板，动作快得有些慌乱，差点碰倒旁边的铁屑桶。他蹲下身时，膝盖微微一沉——不是累的，是下意识的谦卑，是对着“首领”这个身份的本能反应。
“你……”饭纲丸突然开口，声音发涩。她看着杨子仪几乎要跪下去的姿势，看着他藏在身后的玄铁，看着他手腕上那道和当年一样的疤，突然想起小时候，他蹲在地上帮她拧锁链，说“护界的人，不用跟我客气”。
可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她是鸦天狗首领，他是普通铁匠；她身后跟着护卫，他身边只有两个旧部；她开口是“规范”，他回应是“遵命”。那道看不见的厚障壁，就横在两人之间，比雾之湖的结界还严实。
杨子仪没敢抬头，只是攥着玄铁板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首领要是着急，我现在就……”
“不用急。”饭纲丸打断他，往前迈了半步，却又停住——她想让他起来，想跟他说“不用这样”，可“首领”的身份像块石头压在心头，话到嘴边又成了，“你慢些演示，我看着。”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铁屑，落在杨子仪的粗布裤腿上，也落在饭纲丸的银纹羽衣上。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远，却像隔了千年的时光——当年那个会说天狗语的铁匠，和那个总掉刀的小鸦天狗，终究被“首领”与“平民”的身份，隔在了一道厚障壁的两边。
傍晚的雾之湖起了浓霜，白蒙蒙的雾裹着野狼寨的铁屑味，往人骨头缝里钻。杨子仪蹲在栅栏边，把最后一块玄铁板敲进缝里，指尖的铁灰蹭在木头上，留下一道黑印。他刚直起身，就听见身后翅膀扇动的声音——轻得很，却带着首领特有的规整节奏。
是饭纲丸龙。
她没穿白天那套镶银纹的羽衣，换了件素色的，可腰间的锁链还是晃着，链身映着雾里的微光，和当年那截铁条拧的模样，分毫不差。杨子仪赶紧把手里的锤往身后藏，又在粗布裤上反复擦着手，指节磨得发红——他怕铁灰蹭脏她的衣服，更怕自己这双打铁的手，配不上“首领”的身份。
“补完了？”饭纲丸的声音比白天软了点，却还是隔着层雾似的，不真切。她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他藏在身后的锤上，锤头的狼头纹露了个角，歪歪扭扭的，和记忆里一样。
“完了，首领要是不放心，我再检查一遍。”杨子仪低下头，视线落在她的鞋尖——素色的布靴，没绣银纹，却还是比他这双沾着泥的草鞋，亮得刺眼。他说话时，膝盖下意识地弯了弯，不是想跪，是多年没见的局促，是知道“小崽子”成了“首领”的本能谦卑。
饭纲丸赶紧抬手：“不用……我就是来看看。”她的手顿在半空，想让他直起腰，却又想起自己是鸦天狗首领，这话到嘴边，变成了“以后补界，直接报给妖怪山值守，不用自己扛”。
“是，记着了。”杨子仪点头，还是没抬头。他看见饭纲丸的指尖碰了碰腰间的锁链，那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宝贝——他知道那锁链是当年自己拧的，可他不敢提，怕一提，就破了现在这“规矩”。
雾更浓了，把两人裹在中间，明明只隔两步远，却像隔了道看不见的墙。饭纲丸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当年你教我握刀的法子，我还记得”，比如“这锁链我没摘过”，可话到喉咙口，又被“首领”两个字压了回去。她看见杨子仪袖口磨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旧伤，想递块帕子给他擦铁灰，手伸到一半，又悄悄收了回去——首领哪能给铁匠递帕子？
“首领要是没事，我……我去收拾工具了。”杨子仪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问“锁链还好用吗”，会忍不住想起当年蹲在地上，跟她一起敲铁条的模样。
饭纲丸没拦他，只是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粗布衫的后襟磨得发亮，肩膀比当年塌了点，走的时候，还特意把锤柄上的狼头纹往身后藏了藏，像怕她看见，又像怕自己看见。
她站在雾里，摸了摸腰间的锁链，链身凉得硌手。风卷着铁屑吹过来，落在她的素色衣上，她想伸手拍掉，却突然停住——当年杨子仪也这样，看见铁屑落在她羽衣上，会笑着帮她拍掉，说“小崽子别总弄脏衣服”。
可现在，没人帮她拍了。
杨子仪躲在工具房后面，听见翅膀扇动的声音渐渐远了，才敢探出头。雾里只剩饭纲丸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白蒙蒙的雾里，只剩一道银亮的光——是她素色衣上，不小心沾到的铁屑，在雾里闪了闪，像颗掉在地上的星。
他蹲下来，摸了摸锤头的狼头纹，指尖蹭过那些粗粝的凿痕，突然红了眼。当年说“护界的不用客气”，可现在，连说句话都要隔着身份的墙；当年拧锁链是怕她掉刀，现在她成了首领，再也不会掉刀了，可那道锁链，却成了两人之间，最不敢提的念想。
雾还在飘，铁屑味混着霜气，往人心里钻。饭纲丸飞在半空中，攥紧了腰间的锁链，链尾的小圆环硌得手心发疼。
雾散后的铁痕与羽影
初冬的雾比上次更浓，裹着妖怪山的寒气，把野狼寨的铁屑味压得发沉。杨子仪蹲在结界裂缝旁，指尖捏着半块玄铁碎屑，刚要往缝里填，就听见身后传来翅膀划开雾的声音——不是射命丸文那种带着快门声的轻快，是沉稳的、带着章法的扇动，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饭纲丸龙。
他手里的碎屑顿了顿，悄悄把磨得发亮的锤柄往身后挪了挪，锤头的狼头纹藏进阴影里。方巾在旁边递着砂纸，看了眼远处的人影，小声嘀咕：“杨哥，首领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让副首领对接吗？”
“别多嘴。”杨子仪声音压得低，指尖在玄铁上蹭了蹭，铁灰沾在指缝里，和上次见面时一样，没敢擦。
饭纲丸落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身后跟着两个鸦天狗护卫，手里捧着登记结界参数的木册。她没穿素色衣，又换回了那套镶银纹的羽衣，领口的纹路在雾里泛着冷光，和杨子仪粗布衫上的补丁形成刺目的对比。“杨子仪先生，”她的声音比雾还凉，“此次裂缝虽小，却靠近妖怪山核心区域，需按规制记录玄铁用量与补界时间，劳烦配合。”
“是，首领。”杨子仪站起身，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脚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