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寨的庆功宴在月升中天时渐入尾声,玄铁寨门旁的火把映着青石板路,酒气混着桂花糖糕的甜香,在山风里漫散开。杨子仪坐在主位石桌旁,指尖捏着半杯米酒,目光落在寨外妖怪山的轮廓上,神色淡然,既无庆功的狂喜,也无对过往的沉溺——千年岁月早已将他的情绪磨得内敛,唯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精光,泄露出强者的锋芒。
方巾端着酒碗走过来,玄铁刀斜靠在石凳边,刀鞘上的狼头纹在火光下若隐若现。他没像往常那样随意落座,而是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帮主,方才紫大人提及您欠她半坛米酒,这事……”
杨子仪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碗沿,想了片刻才摇头:“记不清了。”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声音平淡却自有分量,“千年前的旧账,若要一一清算,怕是喝不完的酒。她若想要,下次备上几坛便是,狼牙寨不缺这点东西。”
方巾释然一笑。自家帮主向来如此,对身外之物、过往恩怨看得极淡,却在守护封印、护佑寨众这些事上寸步不让。这种淡然不是卑微,而是历经千年风雨后的从容,是强者无需通过姿态证明自己的底气。
不远处,蕾米莉亚端着一杯红酒,红披风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她没有凑上前,只是远远看着杨子仪的身影,猩红瞳孔里褪去了最初的玩味,多了几分凝重的审视。她原以为杨子仪只是个藏有几分实力的“酒鬼铁匠”,却没料到对方竟是活了千年的守护者,能让八云紫那般随性的贤者都带着几分忌惮,能让千年前的凶灵残魂闻声哭求。
这种实力与内敛的反差,让这位红魔馆的大小姐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不是对“热闹”的追逐,而是对强者的探究。
“咲夜。”蕾米莉亚的声音平稳,没有了往日的任性,多了几分贵族的矜持,“明日起,我在野狼寨小住几日。”
咲夜从阴影中走出,依旧是那副恭敬得体的模样,手里捧着一件披风:“大小姐,野狼寨的环境与红魔馆差异颇大,恐难尽如您意。”她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只是单纯站在管家的角度考量,并未有半分轻视。
“无妨。”蕾米莉亚轻轻摇头,目光仍未离开杨子仪,“我并非来享受,只是想看看,能让紫另眼相看的千年强者,日常究竟是何种模样。”她转头看向咲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回去收拾些必要之物,无需繁杂。帕秋莉那边,替我告知一声便可。”
“是,大小姐。”咲夜恭敬应下,心里却泛起一丝隐忧。她只知晓杨子仪是个酿酒手艺尚可的铁匠,偶尔会与大小姐小酌,从未想过对方竟有如此深厚的背景。这般深藏不露的强者,脾性难测,大小姐此行虽无恶意,却也需多加留意。
另一边,比那名居天子提着绯想之剑,在寨子里踱了两圈,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她本想邀杨子仪比试一场,看看对方的力量能否引发一场像样的雷雨,可亲眼见到杨子仪净化凶灵残魂时的从容,又想起八云紫那句“你未必能接得住他一刀”,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冲动。
“杨子仪。”天子走到石桌前,红色眼眸里带着几分傲娇的认真,“这次算你解决了麻烦。”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若日后有机会,我想与你切磋一番,看看是你的玄铁之力更强,还是我的绯雷更胜一筹。”
杨子仪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没有丝毫倨傲,也没有刻意谦逊:“随时奉陪。”
“好!”天子眼睛一亮,紧绷的神色舒缓了些,“我会让衣玖做见证,输的人需答应赢的人一个合理要求,不得耍赖。”
“可以。”杨子仪颔首,没有多余的废话。
天子满意地点头,提着绯想之剑足尖一点,化作一道绯色流光冲向天际:“我回有顶天候着!待我想好比试方式,便来寻你!”
衣玖对着众人微微颔首,龙角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紧随天子而去。
庆功宴散去,寨众各自回屋休息,只有少数巡逻的弟兄仍在寨墙上来回走动。小伞抱着油纸伞,站在工具房门口,看着远处渐渐熄灭的篝火,心里五味杂陈。她感激狼牙寨众人的收留与照料,也敬佩他们守护封印的决心,却始终没敢真正迈出“加入”的一步——她怕自己的力量太弱,怕再次经历被抛弃的滋味,更怕融入后又失去这份温暖。
“小伞姑娘?”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小伞转头,只见米斯蒂娅提着食盒站在不远处,紫色羽翼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暗红色过膝袜沾着些许草屑,显然是刚从兽道的烤摊赶来。“我烤了些八目鳗,想着你或许还没吃够,特意送过来给你。”
小伞连忙道谢,脸上泛起红晕:“谢谢你,米斯蒂娅姐姐,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呀!”米斯蒂娅笑着走进来,将食盒放在石桌上,“之前你帮我留意猎妖会的卡车,我还没好好谢你呢。这些都是刚烤好的,没放太多辣,你应该能吃。”
食盒打开,烤八目鳗的焦香扑面而来,表皮焦脆,撒着细碎的芝麻,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小伞拿起一串轻轻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多汁,炭火的香气混合着酱料的风味,让她忍不住眼睛一亮。
“好吃!”小伞由衷赞叹,红蓝异色的瞳孔里满是惊喜。
“喜欢就好!”米斯蒂娅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拿起一串吃了起来,“对了,那个巨大的铁疙瘩,真的是狼牙寨的吗?我之前在烤摊看到它,还以为是哪个大妖怪的宝物呢。”
“嗯,是他们的卡车。”小伞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客观的描述,“听雪绪姐说,是从凡间带来的,老周爷爷按汉朝的工艺改造过,能屏蔽妖气,还能装很多物资。”
“汉朝?”米斯蒂娅眨了眨眼,一脸茫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吗?比幻想乡的历史还长?”
“应该是吧。”小伞想了想,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狼牙寨成立于汉朝,已经有一千多年了。杨帮主他们,都是千年前的原版人马,还和紫大人一起封印过凶灵。”
米斯蒂娅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烤串都忘了啃:“哇!一千多年!也太厉害了吧!比我见过的所有妖怪都年长!”她凑近小伞,眼里满是好奇,“那杨帮主是不是特别强?我听莉格露说,他能一刀劈开山峰,是真的吗?”
“我不清楚是不是能劈开山峰,但他确实很厉害。”小伞认真地说,想起今天杨子仪净化凶灵残魂的场景,眼里满是赞叹,“今天他没动刀,只用手里的玄铁令牌,就把凶灵的残魂净化了。而且那凶灵好像很怕他,一见到他就哭着求饶了。”
“哭了?”米斯蒂娅更惊讶了,“那个凶灵不是很凶吗?怎么会哭呀?”
“听说千年前杨帮主一刀劈碎了他的肉身,他早就被打怕了。”小伞轻声解释,“今天见到杨帮主,他吓得直接跪地求饶,哭得可伤心了。”
米斯蒂娅忍不住笑出声,紫色羽翼都跟着抖动:“原来那个凶灵是个胆小鬼!也太没出息了吧!”她顿了顿,又问,“那你现在是在狼牙寨住下来了吗?以后会不会一直在这里?”
小伞握着油纸伞的手指紧了紧,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我……我还不确定。狼牙寨的大家都很好,雪绪姐很照顾我,杨帮主也允许我暂时留下,但我还没决定要不要真正加入。”她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我怕自己太弱,帮不上什么忙,反而给大家添麻烦。”
“不会呀!”米斯蒂娅连忙安慰她,“你的细雪能净化戾气,还能掩护侦查,已经很厉害了!而且你这么善良,大家肯定都很喜欢你的。”她凑近小伞,眼里满是真诚,“如果你暂时不想加入也没关系,慢慢考虑就好。我以后可以常来给你送烤八目鳗,陪你聊天呀!”
小伞抬头,看着米斯蒂娅真诚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好呀!谢谢你,米斯蒂娅姐姐。”
两个小姑娘坐在石桌旁,一边分享着烤八目鳗,一边聊着天。小伞说着狼牙寨的见闻,语气里满是客观的描述,偶尔流露出对雪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