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片割破掌心。
鲜血沿着指缝滴落，沈知晦却仿佛毫无感觉。
「阻止她。」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任由玻璃碎片洒落一地，随即转身走出药店。
远处屋顶上，墨羽接到命令，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徘徊在长眠镇各处的葬梦鸦同时擡起头。
下一瞬，无数黑影掠过屋顶，朝旧钟楼蜂拥而去。
钟楼顶层。
金色纹路沿着眠钟表面的裂痕不断扩散。
黑气被迫退出钟身，在半空翻涌挣扎。部分灰黑色荆棘已经枯萎，尖锐的枝条垂落地面，化成一层细碎的灰烬。
眠钟内部，一团暗金色光芒逐渐显现。
那团光被数道黑色纹路缠绕，每一次挣脱，都会令整座钟楼随之震动。
林晚手腕上的表面不断发热。
【供能核心回收进度：百分之七十二。】
【侦测到未知生命连接。】
【强制中断连接，可能导致生命体死亡。】
林晚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提示上。
中断连接，可能导致生命体死亡？
她沿着地面的守钟纹路看去。
旅馆核心释放出的暗金色力量并非全部流向眠钟。其中一部分正穿过灰黑色荆棘，沿着许长明胸前残缺的钟纹，缓慢流入他的身体。
每当核心向外移动一分，那道连接便随之收紧。
许长明的脸色也会更加苍白。
林晚擡头看向他。
「取出核心，你会死？」
许长明没有睁眼。
「继续。」
这个回答已经足够。
「你早就知道？」
许长明沉默了一瞬。
「林晚。」他的声音十分虚弱，语气却异常平静，「一旦停下，污染便会重新缠上核心。」
林晚清楚目前的情况，没有移开按在守钟纹路上的手，让众人先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一旦她中断连接，已经剥离的污染便会重新复原。
但许长明的身体仍在持续衰弱。即使她没有取出核心，他也可能在净化完成以前便支撑不住。
她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另一个方法。
窗外忽然传来密集的振翅声。
眨眼之间，声音便已从四面八方逼近，仿佛整座钟楼都被巨大的黑色浪潮包围。
Vera擡头望向窗外。
「是葬梦鸦！」
无数葬梦鸦遮蔽了窗外本就微弱的光线。
鸟喙与利爪接连撞上玻璃，密集的敲击声在顶层回荡。窗框剧烈震动，几道裂痕迅速爬过玻璃表面。
墨羽停在钟楼对面的尖顶上。
牠张开双翼，暗银色眼睛牢牢注视着顶层。
大群葬梦鸦随着牠的命令分散开来，接连撞向钟楼外墙最脆弱的位置。
砰！
一面窗户骤然破裂。
黑色羽毛与玻璃碎片同时飞入顶层，浓重的眠雾立刻从缺口涌了进来。
「右边第二根锁链！」许长明立即喊道，「把它拉到底！」
Vera抓住锁链，用尽全力向下拉动。
墙内的齿轮迅速转动。
一面沉重的金属防护板从窗户上方坠下，把几只试图闯入的葬梦鸦狠狠撞了出去。
防护板完全合拢以前，仍有两只葬梦鸦穿过缝隙，闯入钟楼顶层。
其中一只直扑林晚。
周予安擡手射出影钉。
影钉擦过葬梦鸦的翅膀，钉进牠投落在钟身上的影子。
黑鸟顿时僵在半空。
周予安迅速上前，短刀自掌间掠过，干脆地割断牠的颈部。
另一只葬梦鸦则飞向Vera。
周予安的第二枚影钉已经先一步射至她脚边，钉尖没入齿轮投下的阴影。
截影发动。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便出现在Vera面前，反手以刀柄重重击中葬梦鸦的头部。
涌入顶层的眠雾令灰黑色荆棘重新恢复力量。
Vera瞥见周予安身后的影钉正在松动。
「左边三步。」
周予安闻言，立即向左避开。
下一瞬，影钉被猛地弹出。挣脱束缚的荆棘擦过他的衣袖，狠狠刺进后方的石墙。
其余枯萎的枝条亦逐一擡起。黑气沿着地面蔓延，试图再次侵入刚刚恢复的金色纹路。
许长明见状，擡起被荆棘束缚的手。
胸前的钟纹骤然亮起。
一道金色光芒沿着地面扫过，逼退靠近林晚的黑气。窗外同时响起葬梦鸦痛苦的鸣叫，撞击防护板的声音短暂减弱。
许长明的身体却剧烈颤抖，鲜血从嘴角缓慢流下。
「别再勉强控制眠钟。」林晚说，「你再这样使用它的力量，还没取出核心便会先死。」
「那你就快一点净化眠钟。」
林晚看着他，一时竟无法分辨，他究竟是在催促自己完成委托，还是在逼迫她替他作出最后的决定。
就在这时，尚未被金光净化的黑气全都停了下来。
下一刻，它们像受到某种召唤，同时朝一面完整的石墙涌去。
「那里原本有通道？」周予安问。
「没有。」许长明睁开眼睛。
黑气渗入石墙的裂缝。
沉寂的灰黑色荆棘迅速生长，彼此扭曲、缠绕，硬生生在墙面上撕开一道狭窄的入口。
入口后方没有楼梯。
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浓雾从中涌出。
一道修长的身影穿过黑暗，踏入钟楼顶层。
黑色鸟嘴面具遮住了来人的脸。深色长衣上残留着尚未散去的梦境微光，垂在身侧的右手则留有几道被玻璃割伤的暗红色血痕。
他现身的瞬间，整座顶层的灰黑色荆棘同时低伏下来，仿佛正在向他臣服。
林晚立即认出了他。
「守夜药师？」
守夜药师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周予安，落在林晚按住守钟纹路的手上。
「林晚，把手移开。」
林晚没有照做。
「是你告诉我核心在这里。」
「不重要。」
数根灰黑色荆棘从守夜药师身后缓缓扬起。
「把手移开。」
话音刚落，第一根荆棘便迎面刺向林晚。
周予安手中的影钉立即脱手，精准钉入枝条投落在地面的影子。
荆棘骤然停在半空。
第二根枝条紧接而至，直取林晚胸口。
周予安立即将另一枚影钉射进林晚身前的阴影，发动截影，瞬间挡在她面前。
短刀出鞘，迎着荆棘斩下。
枝条被割开一道裂口，尖端只是稍微偏离，依然擦过林晚的肩侧，在衣服上划出一道破口。
鲜血迅速渗出。
林晚咬紧牙关，按在金色纹路上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供能核心回收进度：百分之八十。】
黑气沿着守夜药师脚下散开。
被影钉固定的荆棘接连撕裂自己的影子。无数枝条从地面扬起，像一座骤然合拢的牢笼，把周予安困在中央。
周予安甩出另一枚影钉。
影钉穿过荆棘间的缝隙，钉进守夜药师侧后方的影子。
他的身影随即消失。
下一瞬，周予安已经越过包围，出现在守夜药师身后，手中影钉直刺对方后颈。
守夜药师仿佛早已透过黑气察觉他的落点，偏头避开攻势。
黑雾随即缠上影钉，沿着周予安的手指迅速向上蔓延。
周予安立即松手后退。
被污染缠住的影钉在半空扭曲，转眼便碎成几截。
守夜药师擡起手。
地面的荆棘随即改变方向，从四面八方刺向周予安。
一阵齿轮转动声忽然从头顶传来。
「低头！」Vera喊道。
周予安立即俯身。
Vera用力扳下拉杆，钟架旁一段沉重的锁链随即松脱，从半空横扫而过。
锁链砸中数根荆棘，把枝条连同黑气一并撞向墙面。
周予安趁机射出影钉，固定住残余的影子。
余光中，几根荆棘正沿着墙角悄然逼近Vera身后。
「后面！」他立即提醒。
Vera立刻松开锁链，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