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时，长眠镇的街道渐渐有了人声。
咚——
钟声清晰地越过屋顶。街边几户人家推开窗，有人停下手中的活，擡头望向钟楼，似乎还不习惯它每隔一小时便响起一次。
周明德关上家门，带着众人往中央粮仓走去。
休息过后，周予安已能自己行走，只是脸上仍带着倦意。Vera看了他几次，见他步伐平稳，便没有再伸手扶他。
街上的浓雾已经散去，只剩下一层淡薄的雾气。居民看见林晚一行人，目光总会多停留片刻。
他们知道眠钟恢复了，也猜到与这两位外来者有关，却不知道昨夜钟楼里究竟发生过甚么。
小禾走在周明德身旁，偶尔也会擡头望向钟楼。昨夜听过林晚的讲述以后，她再听见钟声，心里已无法像从前那样平静。
中央粮仓坐落在镇子另一端。仓内整齐堆着面粉、干豆和适合久放的根茎；靠近侧门的地方另有几篮蔬菜与鸡蛋，正等着分送到镇上的店舖。
门外有人忙着搬运一袋袋面粉，也有人正把食物分配给镇上的居民。
周明德向其中一人打了招呼。对方愣了一下，很快认出了来人，立即放下手中的袋子。
「周老？您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周明德身旁的林晚几人身上，神色多了几分疑惑
「小恒，我想找粮仓管事谈件事。」周明德说，「还要请几位能替镇上作主的人过来。」
小恒望向林晚几人，神情有些疑惑，却还是进去传话。
不久后，粮仓管理人丁良走了出来。
他与周明德相识多年，听说林晚想谈长期供粮，并没有立刻答应。
「粮仓里的东西不是我一个人的。」他说，「镇上每家每户都要吃饭，过冬的存粮更不能随便动。」
「我明白。」林晚说，「所以我想请你们一起商量。」
丁良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叫人去请附近几名居民代表。
几名代表陆续抵达。有人认得周明德，也有人听说昨夜有外来者进入钟楼，之后眠钟便恢复了，连葬梦鸦也不见踪影。
一名中年女人率先开口。
「你们想从粮仓拿多少？」
「我希望建立一项长期交易。」林晚说，「旅馆的餐厅即将重新运作，需要定期取得食材。每次拿多少，可以按照你们当时的收成和存粮决定。」
「如果我们没有多余的呢？」
「那次便不交易。」林晚回答，「我不会拿走居民日常要用的粮食，也不会动过冬储备。」
丁良听完，神色稍微缓和了些。
「你们能拿甚么交换？」
「外面的物资、情报，或者旅馆能够接受的委托协助。」林晚说，「具体交换甚么，双方每次谈妥再交货。」
有人问：「委托协助是指，你们会替镇上对付怪物？」
「如果是我们有能力处理的事，可以商量。」林晚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但旅馆不会承诺每件事都能办到。」
几名居民代表互相看了一眼。
「听说你们昨晚让眠钟恢复了，葬梦鸦也消失了。」丁良说，「我们都很感激你们的帮助。不过长期交易，还是得把条件说清楚。」
「应该的。」
林晚从未打算白拿长眠镇的粮食。每次交易的数量与交换条件，由双方共同商定，对彼此都更稳妥。
周明德在旁边替她补上几项细节。
他知道粮仓平日如何记录收成，也清楚哪些食材能定期供应。几人商量过后，决定先以面粉、当季蔬菜及适合保存的食物为主；鸡蛋则视每次的数量另行确认。
往后由粮仓预先整理可交换的食材，林晚派人于约定时间来取。若有需要旅馆协助的委托，镇上会提前告知，双方谈妥条件后再进行交易。
丁良同意先交给旅馆一批食材，作为答谢林晚等人驱逐葬梦鸦的谢礼。下次林晚或旅馆代表再来长眠镇时，双方会按今日商定的方式，以物资或委托协助结算之后的交易。
「数量不用多。」周明德说，「先让餐厅有东西能煮，也让大家知道这项交易怎样做。」
丁良点点头。
「这样我可以答应。」
其他几名代表又问了些问题，最后也没有异议。
小禾拿来纸笔，帮忙清点首批食材。她念出数量，林晚逐一记下，周明德则检查蔬菜和鸡蛋，挑出适合带走的部分。
最后一袋面粉放到桌上时，林晚手腕上的表轻轻震动。
【已确认可持续供应的食物来源：长眠镇中央粮仓。】
【任务目标一：寻找可持续供应的食物来源——已完成。】
【任务目标二：取回餐厅缺失的供能核心——已完成。】
【管理人任务：餐厅修复条件已达成。】
林晚屏住呼吸，看着新的文字接连浮现。
【任务奖励：三夜馆券。】
【餐厅区域已解锁。】
【餐厅员工名额：二名。】
两个员工名额！
林晚看了周明德一眼。
对方正低头仔细检查一篮蔬菜，尚未察觉她的目光。
周明德熟悉这里的安排，一眼便认出哪些是居民每日所需，哪些是收成较多时留下的余量。
「我们自己吃的，不能算进交易里。」他低声对林晚说，「今年根茎菜收成还不错，面粉也能匀出一些。鸡蛋不适合存太久，要按每次实际有多少再谈。」
林晚点头，把他的话记下。
经过旁边一间不太起眼的储物房时，她手腕上的表忽然又震了一下。
她停住脚步。
储物房的木门半掩着，看起来与粮仓里其他门没有两样。有人刚从里面取出搬运用的绳索，显然平日仍在使用。
林晚走近一步，表面的震动变得更加清晰。
Vera腰间的房间钥匙也轻轻晃了一下。
「这难道是……」Vera问。
「这扇门有反应，看来就是乌冬所说的回程门。」
林晚想起出发前，乌冬曾特意提醒她：不是每扇门都能连接旅馆。只有能够回应旅馆认证的门，管理人手表才可以开启回程通道。
她伸手碰了碰木门。
表面随即亮起一道微弱的光。
【侦测到可用回程门。】
「果然。」林晚说。
林晚和Vera把那批食材暂时放进储物房，方便返回旅馆时一同带走。
得知林晚和Vera已完成任务，准备回到长夜旅馆，小禾虽然不舍，却也明白她们终究要离开。
在周明德和小禾的热情招待下，林晚与Vera打算先回他们家吃一顿午饭，再动身回旅馆。
安置好食材后，众人离开粮仓，沿着来路往小禾家走去。
才走过两条街，周明德忽然停下脚步。
他用手背抵住嘴唇，想把咳嗽压下去，呼吸却愈来愈急。小禾连忙接过他手中的食材，周予安已走到另一侧，扶住他的手臂。
「爷爷，坐一下。」
「不用，只是——」
周明德的话被另一阵咳嗽打断。
一缕淡淡的灰雾从他唇边逸出。
周予安的神情沉了下来。
「昨晚也是这样。」
周明德避开他的目光。
「我知道。」他说，「等我缓过来就好。」
林晚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长眠镇见到周明德时，他倒在街上，像是睡了过去，眼角还有漆黑的羽毛标记。当时众人都以为那与葬梦鸦有关。
现在想来，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坐下。周明德喝过小禾递来的水，呼吸才慢慢平稳。
「那次你在街上，不是睡着了，其实是晕倒了，对吗？」林晚问。
周明德握着水杯，沉默了一会儿。
「是。」
小禾怔住。
「爷爷，你不是说自己只是太累了吗？」
周明德低头看着杯中的水。
「长眠镇的眠雾一直都在。这几年雾愈来愈重，不知从甚么时候开始，我一接触眠雾便容易咳嗽，呼吸也不顺。有时走在外面，还会突然喘不过气。」
「那天在街上失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