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杖身上的暗金色纹路逐一亮起。一道约两米高的门框在林晚身前两步的位置浮现，两扇半透明的古老门扉缓缓向左右敞开。
无数纤细的光丝从门内流出，沿着她的身体两侧向后延伸，再于众人上方交织成一层薄而透明的帷幕。
帷幕只笼罩了门扉附近两三米的范围，边缘时明时暗。有些光丝尚未接合，表面便已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手腕上的表面接连闪烁。
【管理权限正在透过媒介展开。】
【临时管理领域已建立。】
【警告：力量输出超出目前承受范围。】
一股突如其来的疲倦沉沉压下。
林晚握着归途的手开始发颤，连眼前的字也难以看清。她本能地想收回力量，杖身却愈发明亮，敞开的门扉亦随之一震。
「怎么关上……」
她试着收紧手指，却只觉得有甚么正源源不断地从体内被抽走。
「不要想着把门推回去。」辛娘的声音忽然传来，「它不是靠妳的力气打开的。」
她盯着林晚手腕与杖柄之间流动的微光。
「停止把力量送进去。」
林晚咬住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把注意力从那两扇门转回手表。
停下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命令归途，只能反复想着切断那道连接。
表面终于浮现新的字。
【是否中断临时连接？】
她立即按下确认。
流向杖柄的微光骤然停住。
帷幕由外向内逐渐淡去，交织在半空的光丝一根接一根断开，门扉化作细碎光点消散。
咔。
归途逐节收束，重新变回五十厘米左右的短杖。
林晚脚下一软，Vera立即伸手扶住她。
「林晚？」
「我……没事。」
话虽如此，她却呼吸急促，浑身乏力，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
辛娘拉过一张椅子。
「先坐下。别再碰它的力量。」
林晚没有逞强，在Vera的搀扶下坐了下来。直到此刻，她仍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做了甚么，更不敢想下次还能不能及时停下。
辛娘俯身察看杖身，指尖沿着已经暗下去的纹路移动。
「这件武器并不是在替妳创造力量。」她说，「力量从妳手腕上的东西流入，再透过它展开。妳以前只能在某个地方使用那股力量？」
林晚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它只是替妳打开一道门，让原本无法离开某个地方的力量，暂时来到妳身边。」
「那我以后能不能用它返回那里？」
辛娘擡眼看她。
「刚才那道门没有连接任何地方，只是在妳面前划出一片暂时由妳管理的区域。」
林晚低头看向归途，没有说话。
辛娘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归途的意思，不是带人回去的路。」她把短杖放回林晚手中，「而是在没有退路的地方，替身边的人打开一扇可以活下去的门，让他们多一分回去的机会。」
乌冬走近，跳上林晚坐着的椅子，凑过去嗅了嗅杖柄。
「确实是旅馆的力量。」牠说。
厉燃野抱着手臂，目光仍停在门扉消失的位置。
「能挡住甚么程度的攻击？」
「以她现在的状态，或许能替你们争取几秒。」辛娘直起身，「碰上真正强大的敌人，那道门一样会被打碎。」
裴照雪看了看林晚尚未恢复血色的脸。
「维持期间，她也不能离门扉太远。」
「她是支点，离远了，连接就会不稳。」辛娘淡淡补充，「她若失去意识，领域也维持不住。」
裴照雪与厉燃野对视了一瞬。他们都没见过有人能将一处领域的部分规则带到别处，至于眼前这件武器究竟能做到甚么程度，目前还无从判断。
辛娘已经取出记帐的册子。
「契合是契合，价钱另算。」
听见她报出的价钱，厉燃野眉头一挑。
「妳这价钱是不是不太公道？那两件武器，也不是随便就能找到买家的吧！」
「无妨，就这个价。」
裴照雪神色未变，连半分犹豫也没有。
厉燃野看了他一眼，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毕竟付钱的人都不介意，他多说也无益。
凌川随即上前结帐。
辛娘收好帐册，替归途配上一个黑色固定套，斜扣在林晚腰侧偏后的位置。收束后的短杖贴着身侧，杖柄露在上方，伸手便能抽出。
林晚试着抽取了一次，确认顺手后，才向辛娘道谢，随众人离开无主阁。
走出店门，街上的喧闹声再次迎面涌来。凌川领着众人走了一段，在一间售卖符纸的店舖前停下。
「分开以后，两队得有办法联络。」
他从货架上挑出一对狭长的淡米白色纸笺，并排放在一起。纸边各有一道纤细的银色月亮纹路，靠拢时恰好接合，泛起微光。
「这是一对回音笺。在其中一张写字，另一张便会浮现相同的内容。字迹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去，所以得时常留意。」
林晚俯身看了看。
「隔着霜境和烬境，也能收到？」
「可以，但距离越远，字出现得越慢。」凌川说，「遇上封锁、结界或严重污染，讯息可能延迟、缺字，甚至完全传不过去。」
「能靠它找到另一个人吗？」Vera问。
凌川摇头。
「只能传字，不能辨认位置，也传不了声音和影像。」
林晚与Vera对视一眼。
「但这是我们唯一能保持联络的手段，买吧。」
凌川付过曜铢，将两张纸笺与两支笔分别交给她们。
林晚托着淡米白色的纸笺，在上面写下：
「看得见吗？」
数秒后，Vera手中的纸上缓缓浮现同样的字，连最后那个略微歪斜的问号也一模一样。
Vera在下方添了一句。
「看得见。」
林晚确认回复后，便将回音笺收好，与众人继续往城门走去。
抵达城门时，她双腿的虚软才终于退去，额角却仍有些隐痛。
凌川向众人交代后续安排。
「万象楼原来那个房间会替各位留着。我暂时留在城里，继续打探消息。」
林晚看向Vera。
「每晚至少报一次平安。当晚传不出去，翌日再试。」
「第五晚回万象楼。」Vera接道。
「对。收不到消息，也先回去等。期限是七晚，我们还能留两晚处理意外。」
几人确认过约定，才一道走出城门。
城外不远便是岔路。北面的道路渐渐擡升，迎面吹来的风已有寒意；另一条路延伸进赤色荒地，尘土贴着干燥的地面翻滚，空气中带着微微热意。
Vera瞥了一眼林晚腰侧的归途。
「下次用归途开门前，先确定自己知道怎样停下来。」
林晚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笑了一下。
「妳也是。不要第一次正式使用夜荆，就把自己一起缠住。」
Vera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周予安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两人道别，没有催促。
厉燃野看向裴照雪。
「第五晚别迟到，我可没耐性等你。」
「你先确保自己能解决烬境的污染问题。」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甚至有了动手的架势，一道霜白色光芒忽然从凌川袖中飞出。
通讯符在半空展开。凌川读完上面的消息，神色立即沉了下来。
「出了甚么事？」裴照雪问。
「之前受到污染、在城里袭击路人的那名旅客，逃走了。」
凌川的目光扫过符上的字。
「隔离区那边说，他体内已经压下去的污染突然再次活跃。黑雾破坏了部分封锁，他趁混乱逃了出去。」
「逃向哪里？」
凌川再次确认消息，才擡起头。
「北门外一路都留下了污染痕迹。那些痕迹越过霜境界碑后才突然消失。」他停顿了一下，「载名城的人推断，他已经进入霜境。」
同一刻，江晴衣领下透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