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载名城后，两队分头探索。
霜境队众人穿上在城内购入的特制防寒外套，率先踏上通往霜境的道路。
风里起初只是夹着细雪，走过几段路后，迎面扑来的便成了细碎冰晶。远处的山脉隐没在厚重云层下，只剩一片模糊的灰白轮廓。
不久，一座由巨大冰岩筑成的关卡出现在道路尽头。
霜魄族的旗帜悬在墙上，数条岔路被冰障封住，只留中央一道入口。守卫手持兵器站在两侧，入口处各立着一盏霜白色石灯。
认出裴照雪，最近的守卫立即上前行礼。
「少主。」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林晚与江晴身上。
「他们是我带回来的人。」裴照雪说，「出了问题，由我负责。」
守卫应声退到一旁，让众人通过。
待他们进入霜境，一名身披冰蓝色甲胄的男子从关卡内快步走出。两侧守卫见到他，立即让开道路。
来人正是驻守此处的边境守将，秦朔。
他在裴照雪面前站定，俯首行礼，神情肃然。
「少主，边境东侧出了些事。」
裴照雪停下脚步。
「与载名城逃走的污染者有关？」
「几个时辰前，旧防线附近出现污染痕迹。有人破开冰层，从一条无人知晓的废弃通道越境。我们也是事后才发现那条通道，目前已派人驻守，封堵缺口。」
「有派人追捕那名污染者吗？」
「另外派了一支巡逻队。他们进入雪林已有一段时间，却一直没有传回消息。」
裴照雪的神色沉了下来。
「那条通道是谁留下的？」
「据旧纪录，那里曾由镇夜司使用。可镇夜司早已不存在，知道那条路的人，应该所剩无几。」
林晚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江晴亦在一旁安静听着。
裴照雪略一思索。
「带我过去。」
他转头向林晚等人说明，这是追查污染线索的好机会。众人都同意前去搜寻那名逃走的污染者。
秦朔领着他们绕过冰障，来到一段被山石遮住的旧防线。
驻守于此的守卫向裴照雪与秦朔颔首致意，仍各自守在原位。
冰层上的裂口只容一人通过，边缘残留着淡薄的灰黑色雾气。
裴照雪走近，仔细查看裂口。
「他不是误闯霜境。」他说，「他知道这条路。」
秦朔望着新露出的通道，神情亦有些不安。
「我们只知道这里有段废弃防线，没想到里面仍能通行，才让那名污染者避过了边境关卡的审查。」
「不怪你们。这是历史遗留的问题，镇夜司留下过不少隐蔽道路。」
裴照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后来，镇夜司随着皇的离去一同消失，那些道路的地图也散失了。」
林晚望向幽暗的入口。
那名旅客对这里的了解，竟比守在附近的人还深。
秦朔向众人指明巡逻队留下的标记，让他们先行调查，自己则返回关卡安排增援。
巡逻队失联后，他们原已组好另一支队伍，准备入林搜寻。如今少主亲自参与调查，秦朔亦决定同行，只是必须先安顿好边境防务，才能带人跟上。
四人沿着狭窄通道前行。穿过另一端的断墙时，风雪猛然迎面压来。
林木与天空几乎连成一片，数丈以外便看不清了。
一截断箭冻在树干里，箭羽早已腐烂。积雪下偶尔露出烧黑的土地，破碎兵器与残旗散落其间。
裴照雪走在最前方。
「踩着我走过的位置。」
他避开一片看似平整的雪地，绕到两棵枯树之间。林晚经过时，才看见雪下隐约露出的壕沟边缘。
树干上的霜白刻痕，引着他们继续深入。
又走了一段，裴照雪忽然停住。
面前一棵树的表皮被削去一块，旁边新刻的痕迹却指向右侧。
他伸手摸过切口。
「有人动过标记。」
林晚低头查看四周，目光落在一块半埋的石头上。
朝外的一面覆满积雪，底侧却异常干净，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这块石头被人翻动过。」
裴照雪将石头移开，底下果然压着另一道巡逻标记，指向与树上相反的方向。
他沿着错误标记所指的方向拨开积雪，一道幽蓝色微光随即从雪下透出。
那里藏着一段壕沟，底部的寒冰阵仍未失效。
林晚收回原本准备踏出的脚。
「他们想把后来的人引进去。」
「而且看得懂我们的军事标记。」
裴照雪抹去假刻痕，带着众人绕向另一侧。
乌冬忽然擡起头。
「前面有血味。」
没过多久，他们便发现失联的巡逻队倒在一处背风坡下。
几名守卫身上的御寒纹路仍在发亮，盔甲表面却缠着薄薄黑雾。折断的兵器散在旁边，一枚通讯符被踩进雪里，裂成两半。
裴照雪立即蹲下查看，以寒力封住附着在甲片上的污染。
一名靠着树干的守卫勉强睁开眼睛。
「少主……」
「先别动。其他人呢？」
「还活着。」
林晚与江晴分头查看其余守卫，将倒伏的人移到避风处。两名伤势较轻的守卫逐渐恢复意识，其余人呼吸虽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靠树的守卫断断续续说出经过。
他们确实追上了那名男子。
对方当时神志清醒，发现他们后，还曾警告他们不要再追。
「我们想带他回关卡，可交涉时，他身上的污染突然往外涌……他拿了件东西出来，又把污染压下去了。」
「甚么东西？」裴照雪问。
守卫摇头。
「没看清，另一批人就出现了。」
那些人没有交涉，直接袭击巡逻队。男子趁乱离开，他们却没有立即追赶，而是先毁掉通讯工具，确认守卫无法行动后，才往雪林深处追去。
「那些人的打扮，看着不像两族的人。」守卫喘了口气，「他们穿着我们从未见过的特殊服饰。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为甚么要袭击我们。」
裴照雪的手停了一下。
「还有甚么？」
守卫望向盔甲上被冻住的黑雾。
「那些污染没有碰他们……他们好像不受污染影响。」
裴照雪发出定位讯号，又确认两名清醒的守卫能照顾同伴，才站起身。
「讯号已经发出，秦朔很快会派人来。留在这里，别再追。」
离开坡地后，雪上的痕迹渐渐清晰。
一组脚印深浅不一，偶尔拖出半道擦痕；另一组则分散在两侧，步距稳定，始终追在后面。
足迹沿着山坡背面延伸，愈往前愈淡，最后消失在一面覆满冰雪的山壁前。
附近没有攀爬的痕迹，也找不到离开的脚印。方才那场大风雪，已将两组足迹的后续痕迹一并掩去。
裴照雪查看两侧山势，正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江晴忽然按住颈间。
一阵轻微的灼热，正透过衣料传到指尖。
月白色微光从她衣领下透出。
「等一下！」
「江晴？」
林晚立即看向她，裴照雪亦回过头。
江晴向右侧那片隐蔽的山壁走近一步。
颈链又亮了一些。
她顺着那点牵引，伸手拨开一处积雪。
林晚与裴照雪见状，上前帮忙。冰雪逐渐剥落，一条笔直的缝隙出现在岩面上。
积雪后方，竟藏着一道石门。
门面没有把手，颜色与周围山壁几乎相同，中央仅留着一道被岁月磨得模糊的古老纹路。
裴照雪查看片刻。
「这不是霜魄族修建的地方，比外面的战场还早。」
林晚看向江晴。
「颈链感应到甚么了？」
「我不知道。」江晴盯着石门，「但里面有东西……正在牵引它。」
裴照雪伸手按住石门边缘，稍一用力，门便伴着低沉的摩擦声向内移开。
没有锁，也没有拦路的机关。
若非颈链亮起，他们恐怕只会把这里当成一面普通山壁。
一股混合著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