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沿着缓坡向上延伸。墙内嵌着几块照明矿石，微光映出地面深色的轮痕。空木车与废弃束具靠在两侧，前方没有岔路，尽头隐在昏暗之中。
顾承岳扶着墙前行，呼吸愈来愈重。
厉燃野放慢脚步，伸手扶住他。
「别停。」顾承岳说，「很快会有追兵赶来。」
「当年你护送进来的那些污染者，后来怎样了？」
顾承岳看了他一眼。
「有些跟我们关在同一层，有些被带到别处。后来，我就没再见过他们。」
「那次护送，到底出了甚么事？」
顾承岳沉默片刻。
「那些污染者没有袭击我们。」
厉燃野的脚步一顿。
「我们按命令把人送进融夜院。」
顾承岳喘了口气，继续往前。
「进来以后，我们中了埋伏。再醒来时，巡逻队和被护送的人，都已经成了受试者。」
厉燃野扶着他的手骤然收紧。
「族里的纪录说，护送途中污染者集体失控，袭击整支巡逻队。」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最后无人生还。」
顾承岳停了几息，才重新迈步。
「原来，他们连我们怎样死，也早已安排好了。」
Vera想起收进腰囊的文件，立即抽出其中一页，借着矿石的微光展开。
角落印着一个不显眼的标记。
一轮残月，被三道向上燃烧的火纹贯穿。
「这个，你见过吗？」
顾承岳只看了一眼，神情便变了。
「当年那封军令背面，也有这个。」
厉燃野俯身看去，立即摇头否认。
「这不是正式军印。」
「我知道。当年那封军令，正面盖着军印，背面就是这个标记。」
顾承岳擡手，指向那轮残月。
「接收物资的箱子、转移受试者的文件，我在这里见过不止一次。融夜院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Vera看向顾承岳。
「赤烬族里有人把你们交给了无月庭。」
「我不知道是谁。」顾承岳说，「但他能取得军印，安排整支巡逻队，连我们甚么时候到、走哪条路，都一清二楚。」
厉燃野没有说话，心中的疑问却愈发沉重。
难道族中真的有内鬼？
Vera将那些文件折好，收进腰包。
厉燃野走到前方，掌中亮起火光，查看坡道前方的路。Vera跟上，顾承岳与周予安落后数步。
顾承岳忽然放慢脚步，低声说了几句话。
周予安转头看他。
顾承岳却望着前方的厉燃野。
两人短暂对视，周予安最终握紧影钉，低低应了一声。
身后猛然传来沉重撞击。
四人同时回头。
运送门震了一下。
第二次撞击紧接而至，灰黑雾气开始沿门缝渗入。
顾承岳脸色一变。
「快走，别停！」
第三次撞击落下，门板被强行推开。
四股污染气息涌进通道。
厉燃野扶住顾承岳，加快脚步。Vera转动手腕，甩出夜荆，一枚暗银色飞刃直迎追来的人影。
一道高瘦身影已借着石壁跃起，避开飞刃，落向顾承岳身侧。
影钉先一步钉入落点。
男子身形一滞，夜荆的锁链随即缠向腰侧，逼得他退开，重新拉远与顾承岳的距离。
通道深处，一柄黑雾长刃缓缓擡起。
领头者站在其余三人后方，目光掠过夜荆、影钉，最后停在顾承岳身上。
长刃斩下。
贴地黑雾沿轮痕疾窜，直逼顾承岳脚后。
厉燃野只能松手转身，火焰从右掌涌出，迎上黑雾。
冲击撞得他肩臂一震。
左肩伤口被牵开，血重新渗进衣料。
领头者继续向前。
「别让他们离开融夜院。」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先截住四十七号。」
高瘦男子立即换了方向，沿石壁再次逼近。
Vera扬腕，锁链缠向他的腰侧，指间却忽然传来一股反向拉力。
短发女子微微收指。
一道黑雾细线缠上夜荆，另一道勾住Vera的手腕，猛地向外扯去。
飞刃偏离原本的轨迹。
Vera被扯得撞上石壁，前臂擦出一道血痕。她立即稳住脚步，操控另一枚飞刃从侧面逼向短发女子。
对方侧身避让，手上的牵制稍松。
Vera趁机收腕，重新拉回锁链。
周予安将顾承岳护在身后，接连射出影钉，封住高瘦男子逼近的路线。他随众人向后撤退，目光始终留意着短发女子指间的雾线，没有给她出手牵制的空隙。
厉燃野面前，沉默男子已正面逼近，缠满污染的手臂猛地撞进火光。
厉燃野以右臂挡开，脚下被逼得后滑，左肩又传来一阵撕痛。他没有召唤赤曜的余裕，只能借短促的火焰迫开对方，重新退向同伴身旁。
几次交锋之间，领头者的身影渐渐隐入黑雾。
坡道尽头逐渐宽阔，中央留着供木车转向的空地。通往外部的路就在前方，上方则收着一道厚重的隔离门。
顾承岳立即走向墙边的机关轮。
「你们先过去！」
Vera与周予安越过门线，随即转身牵制追兵。
厉燃野仍留在后方，以火焰逼退沉默男子。身后忽然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他回头，看见顾承岳按下轮心卡扣，双手握住机关轮。
门板缓缓下降。
「你做甚么？」
「关门。」
厉燃野逼退对手，退过门线，伸手便要拉他。
「一起走！」
「这道门必须有人留在里面，一直转到锁死。不然，我们谁也走不了。」
顾承岳没有松手。
厉燃野看向机关，又看向正在下降的门板。
赤金色火光刚沿手臂亮起，顾承岳已将身体压上机关轮，加快转动。
「别浪费时间！快走！」
高瘦男子从侧面冲来。
Vera甩出夜荆，锁链绷在门线前，逼得他改变方向。短发女子立即牵住锁链，试图把她拖回内侧，周予安的影钉随即落向她脚下。
厉燃野转身挡住沉默男子，火焰撞上污染，震得他左肩鲜血直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门前的交锋牵住。
一道黑影却已悄然穿过黑雾，逼近顾承岳身后。
顾承岳察觉身后的气息，双手仍死死握着机关。
污染长刃从背后刺入，穿过他的身体。
他猛然一震。
血沿衣摆滴下，也染上转动中的轮轴。
「顾承岳！」
厉燃野眼前的火光骤然暴涨。
顾承岳低下头，双膝几乎失去力气，手却没有松开。
机关轮仍在转。
领头者站在他身后，握着长刃，冷眼望向门外。
厉燃野立即想扑向顾承岳。
一枚影钉先一步落下，将他的影子钉在地面。
他的动作骤然停住。
「周予安！」
受影钉限制，加上左肩伤势与先前的消耗，厉燃野一时无法挣开。
周予安从后扣住他，用力将他一步步拖离门前。
不久前，顾承岳低声说过的话，再次掠过脑海。
「前面有一道隔离门。如果他们追上来，必须有人留在内侧，直到门完全关上。」
周予安看向他。
「你准备留下？」
顾承岳望着前方的厉燃野。
「如果走到那一步，燃野不会肯走。」
「你应该自己告诉他。」
「告诉他，他只会留下来跟我一起死。」
顾承岳停了一下。
「不要问他愿不愿意。钉住他的影子，把他带出去。」
周予安没有立即应声。
「我不是要他陪我死。能再次遇见他，把真相告诉他，已经足够了。至少，今次我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那时，周予安沉默片刻，明白了他的决心。
门板已降至不足一人高。
Vera仍留在门边，两枚飞刃轮流截住高瘦男子，手腕不断调整，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