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武德七年(甲申,624)
李建成与嫔妃因而一起中伤李世民说:"突厥虽然屡次成为我国边境上的祸患,但他们一抢得财物便会退去。秦王在外假托以抵御突厥为名义,实则是想总揽兵权,使他篡位夺权的阴谋能够成功罢了!"
高祖到城南围猎,太子、秦王、齐王都伴驾随行,高祖命三个儿子骑马射取猎物,比赛输赢。李建成有匹产自胡地的烈马,肥大壮实但喜欢尥蹶子,他把这马交给李世民说:"这匹马奔驰速度极快,几丈宽的山涧能够一跃而过,二弟善于骑马,骑上去试一试。"李世民骑上胡马来追逐野鹿,马突然跳起后蹄向后踢去,李世民跃立到数步开外,当马重新站好,李世民再骑上它,像这样接连三次。李世民回头对宇文士及说:"他想借助这畜生来杀害我,但人的生死都是命中注定的,他能够害得了我什么!"这话被李建成听到了,就让妃嫔在高祖面前诬谄李世民说:"秦王亲口说:'我有天命,将成天下之主,哪会无缘无故死去!'"先召来李建成、李元吉二人,然后召入李世民,斥责他说:"天子谁做,自有上天授命,不是靠才智和勇力就能谋求的;你也太着急当这个皇帝了吧!"李世民摘下帽子磕头,请求将自已交付司法部门审问验证,高祖的怒气仍没缓解。适逢有关部门上奏突厥入侵,高祖这才变了面孔,开始劝慰勉励李世民,让他把王冠跟腰带整理好,与自己共同谋划对付突厥的方法。闺七月,二十一日,诏命令李世民与李元吉率兵马取道豳州,前去抵御突厥,高祖在兰池给他们饯行。每当有盗寇侵扰,高祖总是命李世民前去讨伐,但当战事平息后,对李世民却越发猜疑了。
高祖武德九年(丙戌,626)
六月,初一,太白经天。
秦王李世民与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之间已有了间隙,他认为洛阳地势险要,恐怕有一天会发生变故,便打算离京入洛阳谋求自保,所以就命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去镇守洛阳,另派秦王府车骑将军荥阳人张亮带领近侍王保等千余人去往洛阳,暗中结交山东豪杰,等待形势的变化,拿出很多金银布帛,让他们随意使用。李元吉告发张亮图谋不轨,张亮被交给有关官吏拷问。张亮到最后也没有言语,便释放了他,让他返回洛阳。
李建成将李世民在夜里召来,喝酒时用毒酒加害他。李世民突然间心口特别疼痛,连吐几升血,淮安王李神通将其搀回西宫。高祖赶到西宫,询问李世民的病况,命令李建成说:"秦王向来不能喝酒,今后禁止你跟他在夜间饮酒。"因而对李世民说:"首先谋划反隋大计,并铲平国内的敌人,都是你的功劳。我原先想要将你立为太子,你却一再推辞。而且,建成年纪最长,作为太子的时间也很长了,我实在不忍心将他废黜。我看你们兄弟好像难以相容,你们二人同处京城,定会纷争,我应当派你返回陕东道行台,留居在洛阳,陕州以东地区都奉你为王。我还要让你建立天子旌旗,就同汉梁孝王的先例。"李世民哭泣起来,以不想远离高祖膝下作为推辞。高祖说:"天下本是一家。洛阳和长安两地,路途很近,我想你了就会去看你,你无需太过悲伤。"李世民将要出发时,李建成和李元吉一同计议说:"秦王若到了洛阳,拥有土地甲兵,便再也不能控制住他了。不如把他留在长安,这样他就仅是一个匹夫罢了,拿下他也就很轻松了。"于是,他们暗中让数人给高祖呈上密封的奏章,声称:"秦王左右亲信得知秦王将要去洛阳,没有不欢喜雀跃的。看李世民的志向,恐怕他是不会回来了。"又派高祖宠信的臣子以秦王去留的利害关系来对高祖进行劝说,高祖于是改变了主意,李世民去洛阳一事便又中止了。
李建成、李元吉与后宫的尹德妃、张婕妤等嫔妃日夜不停地向高祖中伤李世民,高祖相信了,将要惩处李世民。陈叔达进谏说:"秦王为国家立下了大功,不能废黜。况且,他性情刚烈,若对其加以摧挫抑制,恐怕他敌不过内心的悲愤忧郁,一旦他染上难以意料的疾病,陛下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高祖这才没有对李世民进行惩处。李元吉暗中请求杀掉秦王,高祖说:"他有平定天下的功劳,而且他的罪状也并不明显,拿什么当借口呢?"李元吉说:"秦王当初平定洛阳时,观望大势走向,不愿回朝,还散发钱财布帛来树立私人的恩德,又违背陛下的命令,这不是造反又是什么!就应该速度将他杀掉,还担心找不到借口吗!"高祖没答应。
秦王府所属的官员都很担忧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行台考功郎中房玄龄对比部郎中长孙无忌说:"如今仇怨已经形成,一旦祸患暗中爆发,岂止是秦王府一家一败涂地,实际上这是在给国家制造忧患。不如劝说秦王效仿周公诛灭管叔与蔡叔的行动,以安定国家。存亡的时机,情势危急,容不得半点瑕疵,关键时刻就在今日!"长孙无忌说:"我早就怀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不敢开口。今天你说的这番话,正合我心。应当把您的话转述给秦王听。"于是进府告诉了李世民。李世民召房玄龄前来商议此事,房玄龄说:"大王的功劳天下第一,应当继承帝皇勋业。现在大王所怀有的忧虑惶惧,正是上天赐予的帮助。希望大王不要迟疑。"又与秦王府属官杜如晦一起劝说李世民诛杀李建成、李元吉。
李建成与李元吉知道秦王府内有很多骁勇的将领,便想把他们利诱过来为己所用,就暗中把一车金银器物赠给了左二副护军尉迟敬德,并且在书信招揽他说:"愿您能够屈驾眷顾,来加深我们之间的我们之间的交情。"尉迟敬德推辞说:"敬德,是从用蓬草编门,用破瓮做窗的穷苦人家出来的草民,遭逢隋朝末年战乱不止、百姓流离的时局,长期沦落在抗拒朝廷的境地里,罪不容诛。秦王对我有再生之恩,现在我又在秦王府委质为官,只有一死可以报答秦王。我没有为殿下立过半点功劳,不敢平白无故接受如此厚重的赏赐。如果我私自与殿下结交,就是怀有二心,因追求利益而忘掉忠义,殿下要这种人又有什么用呢!"李建成发怒,于是跟他断绝了来往。尉迟敬德把这件事告诉给李世民,李世民说:"您的心坚实如同山岳,即使他赠予给您的金子堆积得顶住了星辰,我也知道您是不会有所动摇的。他给您的东西您就收着,这有什么好避险的!况且,这样做也能够得知他的阴谋,这计策难道不高明!不然,祸事就要殃及到您了。"不久,李元吉派遣豪壮勇士趁夜色刺杀尉迟敬德,尉迟敬德得知后,大开层层门户,自己躺在床上安稳不动,刺客虽数次进到他家院子,终究没敢进入卧房。于是,李元吉在高祖面前中伤尉迟敬德,敬德被关进诏狱进行审讯问罪,将要问斩,由于李世民一再为他求情,这才幸免不死。李元吉又中伤左一马军总管程知节,将他外放到康州做刺史。程知节对李世民说:"能够辅弼大王的得力干臣都快走光了,大王自己又怎么能够长久呢!我程知节就算是死也不离开京城,希望大王能够及早拿定主意。"李元吉又用金银布帛利诱右二护军段志玄,段志玄不为所动。李建成对李元吉说:"在秦王府里的智谋才略之士之中,值得畏惧的唯有房玄龄和杜如晦罢了。"李建成与李元吉又向高祖中伤他们,使他们遭到驱逐。
适逢突厥郁射设率领数万骑兵驻扎在黄河南岸,进入边寨,围住乌城,李建成推荐李元吉代替李世民督率各路军队北上征讨。高祖采纳了,命令李元吉督率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等人去驰援乌城。李元吉请求让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及秦王府右三统军秦叔宝等人与自己同行,检阅挑选秦王军中的精锐将士,来加强李元吉的军队。率更丞王晊暗中禀告李世民说:"太子对齐王说:'你如今已经得到秦王帐下的精兵猛将,坐拥兵马数万。我与秦王在昆明池给你饯行,让勇士把秦王拉进帐幕里杀死,再上奏陛下说他得了急病突然死了,陛下应该不会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