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天后神功元年(丁酉,697)
二十一日,太后对侍从大臣说:近一个时期,周兴、来俊臣审理案件,多牵连朝中官员,说他们谋反。国家有规定的法律,朕怎么敢违背!有时怀疑案情有假,派新信大臣去狱中提审得到囚犯的亲笔供状,都自己招认了,朕便不再怀疑。自从周兴、来俊臣死了之后,就没有再听到有谋反的人出现;这样看来,以前处死的人不是有被冤枉的吗?"夏官侍郎姚元崇答道:"自从垂拱年间以来,因为谋反罪处死的案件,大约都是周兴等人罗织罪状,为自己求取功劳的。陛下派亲信大臣去查问,他们也不能保全自己,怎么敢改变原判。被问的囚犯如果翻供,又怕遭到酷刑,还不如早些死去。仰赖上天以启迪圣心,周兴等人被诛杀,臣以全家一百多口人的性命向陛下担保,今后朝廷内外的不会再出现谋反的人;如果再稍微有谋反的事情发生,那我愿意承受知情而不禀告的过错。"太后十分高兴地说:"之前的宰相都听凭周兴他们的安排,使得他们的阴谋得逞,误导朕成为一个滥用刑罚的君主;听到你说的这些话,朕感到十分欣慰。"于是太后赏赐一千缗钱给姚元崇。
当时有很多人替魏元忠诉说冤屈,最后太后再次把他召回,令其担任肃政中丞。魏元忠前前后后被判了死刑以及流放总共有四次。有一次他陪从太后宴饮,太后问他:"你之前多次遭到诽谤,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我就像一保鹿一样,那些想得到我的肉作羹的人给我罗织罪名,我怎么能够躲过他们呢!"
圣历二年(己亥,699)
娄师德在河陇前后有四十多年,他恭谨勤勉不懈怠,百姓和夷族都得以安宁。他的性情稳重忠厚、心胸宽广。狄仁杰入朝任宰相实际上是由师德所推荐,但是狄仁杰并不知道,甚至心里还有些轻视娄师德的意思,常常排挤他,让他调外任职。太后得知了这件事之后,曾经问狄仁杰说:"娄师德是个有道德才能的人吗?"狄仁杰回答道:"他作为将领能够严守边防,但是他是不是贤德臣却不清楚。"太后又问:"娄师德善于识别人才吗?"狄仁杰回答道:"臣曾经与他共事,没有听说过他有识人的才能。"太后说道:"朕之所以赏识任用你,就是因为娄师德向朕推荐了你,因此也可说他是知人的啊!"狄仁杰出宫后叹息道:"娄公如此大的恩德,他已经包容我很久了,而我却看不到他盛德的边际。"当时有很强的罗织罪名的风气,但是娄师德长时间担任将领和宰相,独独他可以保全功名,为此人们都十分敬重他。
久视元年(庚子,700)
正月,二十八日,罢免武三思的内史,改任特进、太子少保。天官待郎、同平章事吉顼被贬为安固县尉。
太后因为吉顼有才干和智谋,所以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信。吉顼在太后面前与武懿宗争夺平定赵州的功劳。吉顼身高口才好,武懿宗矮小驼背,吉顼对武懿宗,语气高微而严厉。太后因此不满,说道:"吉顼在朕面前,尚且小看我武家的人,将来怎么可以依赖他呢!"后来有一次吉顼向太后当面启奏事情,当他正在引证古今的时候,太后发怒说道:"你所说的这些,朕已经听够了,不要再多说什么了!之前唐太宗有一匹马名字叫师子骢,这匹马肥壮任性,没有人可以驯服它。朕当时还是宫女,侍奉在太宗身边,对太宗说:'我可以制服它,但是需要有三样东西:第一个是铁鞭,第二个是铁棍,第三个是匕首。朕用铁鞭抽打它,它不听话,朕就用铁棍敲打它的脑袋,结果它还是不听话,朕就用匕首把它的喉管割断。'当时太宗对朕的志气夸赞有加。今天你难道值得玷污朕的匕首吗!"吉顼恐惧得汗都流出来了,扑通跪在地上向太后求饶,太后这才没有杀他。一些姓武的亲贵对他依附太子的事情十分怨恨,他们联起手来共同揭发他弟弟假冒官吏的事情,为此吉顼被降职。
辞行那天,吉顼得到太后召见,他悲伤地哭着说:"臣今日远离朝廷,永无再见的日子了,请容许我再说一句话。"太后让他坐下,询问他说什么。吉顼说:"水和土合成了泥,有争执吗?"太后说:"没有。"又说:"分一半做成佛像,一半做成天尊像,会有争执吗?"太后说:"这就有争执了"。吉顼叩头说:"宗室、外戚各守本分,那么天下就安宁了。现在已经立了太子,而外戚仍封为王,这是陛下促使他们将来一定要争斗的,双方都不会和睦相处。"太后说:"朕也知道,但是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朕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