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宗至德元年(丙申,756)
唐肃宗问李泌说:"现在叛军这么强大,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平定他们呢?"李泌回答说:"我看到叛军把抢掠而来的子女与财物都运到了范阳老巢,这难道有雄据天下的志向吗!现在只是那些胡人将领为安禄山卖力,汉人只有高尚等几个人,其余的都不过是一些胁从。以我的看法,不过二年,天下就会平定。" 皇上说:"什么原因?"李泌回答说:"叛贼的骁将,不过史思明、安守忠、田乾真、张忠志、阿史那承庆等几个人罢了。现在如果命令李光弼从太原出井陉关郭子仪从冯翊进入河东.那么史思明、张忠志就不敢离开范阳、常山,安守忠、田乾真就不敢离开长安,这样用两支部队牵制住他的四员大将,跟随安禄山的,只有阿史那承庆了。希望陛下赦令郭子仪不要攻取华阴,让两京之间的道路经常畅通,陛下把所征调的部队驻扎在扶风,与郭子仪、李光弼间相出兵攻打,叛贼如果救头部,我们就攻打他们的尾部,如果救尾部,我们就攻打他们的头部,迫使叛贼在几千里战线上往来奔命,我军经常以逸待劳,叛贼来后就避开其锋芒,走时就乘其疲惫攻打,不攻打城池,不阻断道路。明年春天,再任命建宁王为范阳节度大使,沿着边塞向北出击,与李光弼构成南北夹击之势以攻取范阳,倾覆叛贼的巢穴。叛贼后退则无处可回,留下不走则不得安宁,然后大军四面合围而进攻,就一定能够活捉安禄山。"皇上听了很高兴。
至德二年(丁酉,757)
安禄山从起事反叛以来,眼睛慢慢昏花,到了现在不能再看清东西;又患上了毒疮,性情更加暴躁,手下供使唤的人稍不如意,动不动就用鞭子抽打,有时就杀掉。称帝后,他住在深宫,大将很少能够见他一面,都是通过严庄报告。严庄虽然显贵当权,也不免被鞭打,宦官李猪儿被鞭打得特别多,手下的人不能自保。安禄山的爱妾段氏生的儿子名叫庆恩,想取代安庆绪做太子。安庆绪常害怕被处死,不知道该怎么办。严庄对安庆绪说:"事情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时机不可错过。"安庆绪说:"兄长有所作为,我怎敢不恭敬地听从。"又对李猪儿说:"你前后遭受的鞭打,难道有数吗!不干夺取权力的大事,离死不远了!"李猪儿也答应了。严庄和安庆绪晚上手持武器站在营帐外,李猪儿手持大刀径直冲入帐中,砍向安禄山的腹部。安禄山手下的人害怕不敢动。安禄山摸索枕头旁边的刀,没有找到,摇着床帐的竿子说:"一定是家贼。"肠子已流出了好几斗,于是死去。严庄在安禄山的床下挖了几尺深的坑,用毡包裹了他的尸体,埋了他,告诫宫中人不准泄露消息。乙卯日早上,严庄向外宣布说安禄山病情危急,立晋王安庆绪为太子,随即安庆绪即皇帝位,尊称安禄山为太上皇,然后发丧。安庆绪生性昏庸懦弱,说话语无伦次,严庄担心众人不服,不让安庆绪见人。安庆绪每天酗酒为乐,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严庄,任命他做御史大夫、冯翊王,事情无论大小都由严庄决定;大大加封诸将的官爵来取悦人心。
肃宗从容地对李泌说:"广平王李俶做元帅已经过了一年了,现在想命令建宁王李倓专管征讨叛军的的事务,但是又怕大权四下分散。立广平王李俶做太子怎么样呢?"李泌回答说:"我早已说过,现在战事非常紧张,形势危急,必须立刻处理这些事情,但是关于立太子这类的家事,则应当等待上皇的的旨意。否则,后代的人怎么看待陛下灵武即帝位的用意呢!这一定是有人想要挑拨我与广平王的关系,我请求把这件事情告诉广平王,相信广平王也一定不会接受。"李泌出宫后果然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广平王李俶,李俶说:"这是因为先生深知我的心意,所以想从侧面促成美事。"于是就入宫,坚持推辞不受说:"陛下即帝位后还没有来得及行早晚看望上皇的礼节,我怎么敢于当太子呢!愿能等待上皇还宫,这是我的荣幸。"肃宗赏赐并慰勉了广平王。
李辅国本来是飞龙厩中小当差,略略懂些书写和计算,在太子宫中供事,皇上很信任他。李辅国外表恭恭敬敬寡言少语,然而内心却狡猾阴险,他看到张良娣得到皇上宠爱,暗中巴结依附她,与她内外勾结。建宁王李倓多次在皇上面前揭发攻击两人的罪恶,两人就在皇上那里进谗言说:"李倓怨恨没有做成元帅,要谋害广平王。"皇上大怒,命李倓自杀。于是广平王李俶以及李泌心中都很害怕。李俶想设法去掉李辅国及张良娣,李泌说:"不能这样做,王没看见建宁王的杀身之祸吗?"李俶说:"我暗地里替先生担忧啊。"李泌说:"我与皇上事先有约定。等平定京师后,就回到山中去,大概可以免除祸患。"李俶说:"先生走了,那我就更加危险了。"李泌说:"王只管尽人子的孝道。张良娣是个妇道人家,王委曲求全尽量顺从她,她又能把你怎么办呢!"
肃宗对李泌说:"现在郭子仪与李光弼已经当上了尊贵的宰相,如果他们克复两京,平定天下,就再也没有什么官职可以赏赐给他们了,那该怎么办呢?"李泌回答说:"古时候官职任命给有能力的人,爵位酬答有功勋的人。汉魏以来,虽然设立郡县用来治理民众,但对有功人则赏赐土地,可以传给子孙,直至北周、隋朝都是如此。唐朝建立之初,因为还没有取得关东,所以封爵都只有虚名,享受实封者,只给他们封地上所征收的丝织品与布匹而已。贞观年间,太宗想要恢复古代的制度,因大臣们意见不一而没有实行。从此多用官职来奖赏有功的人。用官职奖赏功臣有两大危害,如果才非所任就会荒废政事,如果权力太大就难以控制。因此,位居高官的功臣,都不替子孙长远考虑,只是一心乘着一时的权势来谋取利益,不管什么样的事都干得出来。假使过去安禄山有百里的封地,那么他也会爱惜它并把它传给子孙,就不会反叛。从现在的情形来看,等到天下平定后,不如分土封爵以奖赏功臣,那么即使是大的封国,也不过两三百里,相当于现在的一个小郡,难道不好控制吗!这样对于为臣子的人来说才是万代可以享用的长远利益。"肃宗说:"你说得很好!"
肃宗到达凤翔十天后,陇右、河西、安西、西域的援兵全都汇聚到了这里,江、淮地区所征收的丝织品与布匹也运到洋川、汉中。肃宗从散关向在成都的玄宗上表书,信使络绎不绝。长安城中的百姓说皇上到达,全都从叛军的统治下逃出,奔向了朝廷,白天黑夜络绎不绝。西方增援的部队已经休整完毕,李泌请求肃宗按原来制定的战略,派遣安西及西域兵进军东北,从归州、檀州向南攻取范阳。肃宗说:"现在大军已经汇聚,征收的丝织品、布匹等庸调也已经到达,应该用强兵直接进攻叛军的腹心,而您却要领兵向数千里外的东北,先攻取范阳,不是迂腐的计划吗?"李泌回答说:"现在让大军直接攻取两京,一定能够收复,但是叛军还会东山再起,到时候我们又会陷入非常困难的境地,这不是长时间安定的办法。"肃宗说:"你凭什么依据这么说呢?"李泌说:"我们现在所依靠的是西北各军镇的守兵以及西域各国的胡兵,他们能够忍耐寒冷但是害怕酷热,如果借着新到之兵的锐气,攻击安禄山已经疲劳的叛军,肯定会获得胜利。但是两京地方已经是春天了,叛军如果四处收集残兵,逃回老巢,而关东地区的气候非常炎热,官军必定会由于炎热的气候而想要回到西方,很那长时间留在那里。叛军休整兵马,看见官军撤退,一定会卷土重来,这样与叛军的交战就会永远没有到头的时候。不如先向北方寒冷的地区用兵倾覆叛军的巢穴,那样叛军就会无路可退,可以一举彻底平息叛乱。"肃宗说:"朕急于收复两京,迎接上皇回来,难以按照你的战略行事。"
叛军将领尹子奇增兵把睢阳包围得更紧,夜晚,张巡在城中击鼓整训队伍,像要出击的一样,叛军听到后,一整夜都警戒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