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白话资治通鉴(全六册) > 第二百七十八卷 后唐纪七
  明宗长兴四年(癸巳,933)
  十六日,明宗的旧病发作,十七日,明显转好,秦王李从荣进宫问候他,明宗低着头,因为抬不起头来。王淑妃说:"从荣在这里。"明宗没有说话。李从荣出来后,听到宫中的所有人都在哭泣,以为明宗已经驾崩了,第二天早上,自称有病没有进宫问候。这天晚上,明宗实际上已经稍微好转了,但是李从荣却不知道。
  李从荣非常清楚当时人们对他的舆论对十分不利,所以担心自己继承不了帝位,便同他的党羽谋划,要用武力入宫侍卫,先要制服权臣。十九日,李从荣派都押牙马处钧告诉朱弘昭、冯赟说:"我要带兵进宫为皇帝侍疾,以防宫中出现有大的变化,应该住在什么地方呢?"朱、冯二人答称:"请王爷自己挑选住所。"接着私下对马处钧说:"皇上现在平安无事,秦王应该尽心尽力为陛下尽忠尽孝,千万不能听别人的胡言乱语啊。"李从荣非常生气,又派马处钧告诉朱、冯二人:"你们两位难道不爱惜自己的家族吗?怎么敢违抗我的意思!"朱、冯二人感到非常害怕,所以便入宫报告王淑妃及宣徽使孟汉琼,都说:"这件事不得到康义诚的合作和支持就不可能办好。"便把康义诚召入内廷和他商议办法,康义诚竟然没有出注意,只是说:"义诚只是带兵的军人,不敢擅自干预朝政,我只听从宰相大人的命令。"朱弘昭觉得康义诚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明态度,所以在夜间便再次把康义诚邀请到家里问他,结果康义诚的态度和白天一样。
  二十日,李从荣穿着平常服装从河南府带领步骑兵马千人列阵于天津桥。当日黎明,李从荣派马处钧到冯赟府第,对他说:"我今天决定进入皇宫时候陛下,并且要住进准备嗣位的兴圣宫。你们各位中央大臣都各有自己的大家族,所以在做什么事情之前要慎重考虑,是祸是福就你们片刻的决定了。"又派马处钧去见康义诚,康义诚答复说:"只要秦王来到,我必奉迎。"
  冯赟快马奔入右掖门,见到朱弘昭、康义诚、孟汉琼及三司使孙岳正聚集在中兴殿门外会商,冯赟便把马处钧的传语告诉他们,并因而责难康义诚说:"秦王说'是祸是福在于你们片刻的决定',这件事的利害十分明了,您可不要因为自己儿子在秦王府里任职就左顾右盼!皇上把我们这些人从平民百姓提拔起来,甚至高至将相,假如让秦王的士兵进入这宫禁之内,我们是把皇上放在了什么位置呢?我们这些人还能有子孙后代吗?"康义诚还没来得及回答,监门官进来报告:秦王已经带领兵到达端门之外。于是孟汉琼一甩袖子站起来说道:"今天的事,危害到了皇上,您还犹豫观望,计较个人的利害得失吗?我怎么能爱惜自己的余生,只能带领兵士去阻抗他!"便立即进入中兴殿门,朱弘昭、冯赟跟着他,康义诚迫不得已,也随着他进入了内宫。
  孟汉琼见了明宗,奏报说:"秦王从荣谋反了,他的兵马已经攻到了端门,马上要打进宫内来,宫内要大乱了。"宫里的人互相看着全都哭了。明宗说:"从荣危害何苦要这么做啊!"便向朱弘昭等说:"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呢?"朱等回答说:"确实有这回事,刚才已经命令守门人关上了大门。"明宗指着天流泪不止,对康义诚说:"你自己做主去处理这件事情吧,但是千万不要惊扰了百姓!"控鹤指挥使李重吉,是李从珂的儿子,当时正侍奉在明宗身边,明宗对他说:"我和你的父亲,冒着枪林箭雨,平定了天下,你父亲有好几次都拯救我于危难之中;从荣这些人却没有出过什么力,现在竟被人教唆,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拉!我本来就知道不足以把国家中仁托付给这种人,所以应当召你父亲前来,把军权交付给他。你替我部署关闭所有宫门,把它们防守好。"于是李重吉立即率领控鹤兵士守卫着宫门。孟汉琼披挂铠甲,骑上战马,召来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让他带领五百名骑兵去讨伐李从荣。
  这个时候,李从荣正倚据着胡床,坐在桥上,让身边的侍从叫康义诚来。由于端门已经被关闭,侍从便敲击左掖门,并从门缝中向内窥探,看见朱洪实正率领骑兵从北面奔来,便赶紧报告李从荣。李从荣非常吃惊,立即命令下人取来铁掩心盔甲穿上,然后坐在那里调整弓箭。没过多久,骑兵大量飞奔过来,李从荣逃到了河南府署,他的僚属也全部都逃跑藏了起来,牙兵抢掠嘉善坊之后也全都私下逃跑了。李从荣和他的妃子刘氏藏在了床下,皇城使安从益当时就把他们杀了,还杀了他的儿子,把他们的首级带进了朝廷。起初,孙岳参与内廷密谋陷得很深,冯赟、朱弘昭害怕李从荣乖戾难于应付,孙岳曾经为他们竭力剖析利害之所归;康义诚很厌恨他,此时便趁着混乱之中暗地派骑兵把他射杀了。明宗听说李从荣被杀,非常震惊伤痛,差点从床上跌下来,几次昏倒后又醒过来,从此病情更加严重了。李从荣有一个儿子还很幼小,被养在了宫中,众将要求把这个孩子杀掉,明宗哭着说:"这孩子犯了什么罪呢!"但是迫不得已还是把孩子交给了众将。二十一日,冯道带领群臣入朝,在雍和殿觐见明宗,明宗泪下如雨,呜咽不止,悲痛地说:"我家的事情闹到这样,实在惭愧见到你们众位公卿!"
  先前,李从荣行为不合常道,六军判官、司谏郎中赵远对他劝谏说:"大王您已经坐在了优先嗣业的位置,应该经常修养自己的道德和品行,为什么总是做一些不妥当的事呢!不要凭借着父子至亲的关系就有恃无恐,难道您不知道春秋时晋献公杀了恭世子和汉武帝杀了戾太子的事情吗?"李从荣听了非常恼怒,便把赵远贬位了泾州判官。等到到李从荣失败,赵远因为曾经讲过这些话而名声显赫。赵远,字上交,是幽州人。
  二十六日,明宗驾崩。明宗皇帝性格简单从来不会猜忌别人,与世无争,登基那一年已经过了六十岁,他每天夜里都会在宫中焚香向天神祈祷说:"我是个沙陀族胡人,由于动乱被众人推举登上了帝位;希望上天早一点降下圣人,然后成为百姓的君主。" 明宗在位时,粮谷多次丰收,战乱也变少了,从五代时期来衡量,可以稍微称得上是小康了。
  十二月,初一,才开始发明宗丧,宋王李从厚即后唐皇帝之位,是为闵帝。
  秦王李从荣死后,朱洪实的妻子入宫,与宫中司掌衣饰的王氏谈论到秦王,王氏说:"秦王作为王子,不在父皇身边侍疾,以至于最后被人加上罪名,全是他自己招来的;如果说他大逆不道,那是诬陷他太过分了。朱司徒是最受秦王恩宠的,当时不替他身边,真是太可惜了。"朱洪实听到这些话,感到非常恐惧,与康义诚一起把这些话上奏给了闵帝,并说王氏同李从荣私通,还替李从荣窥探宫中的事情。初九,闵帝把王氏赐死。事情还牵连到了王淑妃,王淑妃平时对李从荣非常好,闵帝从此便对王淑妃产生了怀疑。
  十四日,闵帝任用天雄左都押牙宋令询担任磁州刺史。朱弘昭以为诛杀秦王然后拥立闵帝是自己的功劳,因此想要总理朝正;而宋令询陪侍闵帝身边的时间最长,而且他一直都深得闵帝的宠信。朱弘昭不想让旧人在皇帝身边,所以把他调了出去。闵帝非常不高兴,但也没有办法。
  孟知祥听说明宗病逝,对他的僚属亲信说:"宋王年轻而软弱,当政的都是掌理案牍的小人,可以坐着等待那里发生乱子。"
  二十八日,闵帝开始驾临中兴殿处理朝政。闵帝自从结束守丧礼制后,就召学士为他读讲《贞观政要》《太宗实录》,心中怀有治理天下的志向;然而却不懂治国的要领在哪,宽容软弱,缺乏决断。宰相李愚私下对与他同列执政的官员说:"主上的召请和咨询,很少临到我们这些人,我们处高位,责任重大,事情真不好办。"大家屏住气息不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