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六点四十。邮件发送成功。陈默合上电脑，往椅背上一靠。肚子跟着叫了一声。中午在咖啡店，他就喝了一杯拿铁，朱婷婷点的奶盖和蛋糕，他一口没捞着，这会儿早饿了。“吃饭去。”他换了鞋，拿上钥匙和手机出门。下了楼，出小区右转，顺着人行道往利和广场走。两三百米，几分钟就到。这个点正是饭口，广场门口进进出出全是人。陈默上了三楼。他没心思挑，随便拐进一间茶餐厅。店里坐了七八成满，服务员给他找了个两人桌。“先生，喝点什么？”“冻柠茶，少冰。”陈默翻了两页菜单，“再要个黯然饭套餐。”“套餐配例汤，今天是罗宋汤，可以吗？”“行。”“好的，稍等。”陈默掏出手机，点开抖音，大拇指一下一下往上划。几条带货的，两个讲情感的，他都划走了，最后停在一条搞笑视频上。他看了两眼，没什么意思，点开评论区扫了几眼，又退出来。没看一会儿，桌边过来一个人。“你好，请问这边有人吗？”是个女声。陈默大拇指停在屏幕上。这声音，有点耳熟。他抬起头。桌边站着个女的，上身一件浅灰针织衫，下身一条深色长裤，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拿着张取餐小票，正看着他。两个人对上眼，都愣了一下。女的先开口，带着点不确定。“……陈默？”陈默盯着她看了两秒，把眼前这张脸，跟记忆里的人对上了。他站起来。“陈如思？”“还真是你！”陈如思一下笑开了，“我看着像，又不敢认。你变化不大啊。”“你也没怎么变。”陈默问，“你怎么在中城？你不是一直在羊城吗？”他跟陈如思是高中同学，同班三年。毕业后她去羊城读大学，之后留在那边工作，过年过节才回来。两人加着微信，平时也就点个赞，少说五六年没见了。“我调回来了。”陈如思把包挂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下，“公司在中城设了分部，把我派回来的，以后常驻。”“什么时候的事？”“昨天刚到，今天第二天。”她把小票放桌上，“我在柜台点完单，一回头全坐满了。”“这么巧。”“可不是嘛。”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呢，还在中城上班？”“嗯，住附近。”“你在分部做什么？还是老本行？”“市场，跟以前一样。”陈如思把杯子放下，“就是换个城市干活，工资还降了一千。”“那你还回来？”“我爸妈年纪大了，不想让我跑那么远。”她顿了顿，“羊城待了六七年，也该回来了。”陈默点了点头，没多问。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一杯冻柠茶，一碗例汤，一份黯然饭，摆到陈默面前。叉烧切得厚，码在米饭上，上头一个煎蛋，边上几根青菜。“先生，您的饭，请慢用。”陈默拿起筷子，见对面陈如思的饭还没上，她正支着下巴看他。“行啊陈默，几年不见，都会一个人下馆子了。”“填饱肚子而已。”陈默把冻柠茶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先喝我的，你的还得等。”“那我不客气了。”陈如思拿过去喝了一口，又推回来，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结婚了没？”陈默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头看着这位多年没见的老同学。陈默扯了扯嘴角。“你看我像结了的人吗？”陈如思打量他两眼，摇头。“不像。”她顿了顿。“你别多想，我就是关心一下老同学。”正说着，服务员又过来了，端着一份牛腩面和一杯热奶茶，放到陈如思面前。陈如思把面拉到跟前，拿筷子挑了挑，把后半句说完。“再说了，我也单着呢，咱俩谁也别笑话谁。”陈默看着她，乐了。出门吃个饭，还能碰上一个高中同学，他没料到。他低头扒了口饭，煎蛋一戳，蛋黄淌在米饭上。“先吃饭。”牛腩面见了底，汤都下去了小半碗。陈如思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怎么样，这儿的面还行吧？”陈默问。“挺好吃的，比我在羊城吃的那家地道。”陈如思说，“汤够味。”“你要爱吃，下回还来。”陈默招手叫来服务员，扫码买了单。两人起身，跟着商场里的人流往扶梯走。“对了，你们公司在哪个位置？”陈如思问，“远不远？”“不远。”陈默说，“走路二十分钟，就明湖区那栋写字楼。明天还得季度汇报，PPT我今晚刚发出去。”“这么拼？”“打工人嘛，都这样。”两人下了扶梯，出了商场大门。路边灯全亮着，这个点门口还有不少人进进出出。陈默停下脚步，问了句。“对了，你住哪儿？”他没等陈如思回话，自己先猜上了。“你刚调回来，是不是还住家里？”“家里？”“咱们镇离市区二十多公里呢。”陈默说，“你要真住家里，天天来回跑，路上就得一个多小时，那也太远了。”他跟陈如思是一个镇的，不同村。从镇上到市区二十多公里，坐公交还得倒两趟。“没有，我没住家里。”陈如思笑了，“我家前几年在世纪公园那边买了套房，一直空着没人住。这回我调回来，正好住过去，上班也近。”“世纪公园？”陈默站住了。“嗯，怎么了？”“我住怡芳花园。”陈默抬手往小区的方向指了指，“跟你那儿是不是就隔两条马路？”“怡芳花园？”陈如思想了一下，“我那小区出门左转，再过一个路口，是不是就到你们那儿了？”“对，就两条马路的事。”陈默笑了，“那咱俩住得是真近。”“可不是嘛。”陈如思也笑。“行，那我就不送你了。”陈默说，“这点路，送过去我还得走回来，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