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南，已然化为炼狱。
黑色的潮水并非比喻，而是肉眼可见的、由无数蠕动纠缠的黑色怪虫组成的死亡之海，汹涌地拍打着高耸的城墙。
虫潮之中，夹杂着更多奇形怪状、被混沌侵蚀扭曲的变异怪物——有体型庞大、甲壳坚硬、喷吐酸液的巨甲虫；有速度快如鬼魅、利爪能撕裂钢铁的影狩；甚至还有少量依稀保留人形、却浑身布满黑色血管、力量奇大的血尸！
箭矢如雨落下，却大多被那厚厚的虫潮或坚硬的甲壳弹开，收效甚微。
滚木礌石砸下，能清空一小片，但瞬间就被更多的黑潮填补。
唯有燃烧的火油罐和军中符箓师匆忙绘制的烈焰符，能短暂地清理出一片焦黑的区域，延缓虫潮的攀爬速度。
但黑潮无穷无尽。
士兵们怒吼着，用长矛将爬上城头的怪物捅下去，用刀剑劈砍着跃上垛口的影狩，不时有人被酸液喷中，惨叫着化为枯骨，或是被力大无穷的血尸硬生生拖下城头，瞬间被虫潮吞没。
李牧云身先士卒，玄甲已被污血染透，剑光如龙，每一次挥砍都带起大片虫尸和怪物的残肢。
他声嘶力竭地指挥着，调动着有限的资源和兵力，填补着防线上不断出现的漏洞。
星二十七悬浮在城楼上方，周身白光炽盛，手中魂灯虚影光芒大作，纯净的净化之力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城下，所过之处，低阶的黑虫纷纷化为飞灰，那些变异怪物也发出痛苦的嘶嚎，动作变得迟滞。
他是城防中流砥柱，但显然也极其耗费魂力，脸色越来越白。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惨烈无比。
城墙下早已堆积起厚厚的虫尸和怪物残骸，但黑潮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夜幕的降临，那些影狩类的怪物变得更加活跃和危险。
凉州军付出了巨大的伤亡，才勉强守住了城墙，但人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黑潮的主力尚未完全抵达，那些真正恐怖的大家伙还没出现。
“将军！火油快耗尽了！符箓也所剩无几！”一名偏将浑身是血地跑来汇报，声音绝望。
李牧云看着城外依旧望不到边的黑色海洋，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他知道，照这样下去，凉州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拆民房！取木料桐油！告诉百姓，这是生死存亡之时，凉州若破，无人能活！”他咬牙下令，声音嘶哑而残酷。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就在这时，城西和城东方向也相继传来了告急的烽火和喊杀声！
黑潮并非只主攻南门，而是同时向三面城墙发起了进攻！
显然是要分散守军兵力！
李牧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如何能三面防守？
“将军！您看那边！”身旁亲卫突然指着远方的黑潮深处，声音颤抖。
只见那无边的虫潮后方，地面缓缓隆起，几个庞大无比的阴影，正缓缓从黑潮中“站起”！
那是如同小山般的、由无数黑色虫子和扭曲血肉聚合而成的恐怖巨物。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不断蠕动变化，伸出无数条由虫群组成的触手，缓缓向城墙移动。
所过之处，地面都被腐蚀凹陷。
“混沌聚合体！”星二十七失声惊呼，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黑潮在凝聚更强大的怪物！必须阻止它们！否则城墙根本挡不住它们的撞击！”
如何阻止？拿什么阻止？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心。
……
将军府，东跨院。
外面的喊杀声、爆炸声、怪物的嘶吼声隐隐传来，如同沉闷的雷声，敲打着药婆紧绷的神经。
她守在薛无涯和凌夜身边，寸步不离，心中祈祷着城防能稳住。
凌夜依旧处于假死禁锢状态，气息全无，如同雕塑。
薛无涯的呼吸则更加微弱，药婆几乎感觉不到他的脉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突然——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啃噬声，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
吱嘎……吱嘎……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着木头？
药婆猛地警惕起来，循声望去。
声音似乎来自……地板之下？
她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来源处，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地板上。
吱嘎……吱嘎……咔嚓！
声音更加清晰了。
而且……不止一处。
仿佛有很多细小的东西，正在从地下挖掘着什么，想要钻上来。
是老鼠？还是……？
药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想起了集安镇那些从地底钻出的黑虫。
难道凉州城地下也有？！
她猛地站起身，想要冲出房间示警。
然而，已经晚了。
咔嚓！轰隆！
房间角落的地板猛地破开一个大洞。
一股浓郁的黑气混合着泥土猛地喷涌而出。
紧接着，无数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口器狰狞的甲虫，如同喷泉般从洞中蜂拥而出。
它们复眼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瞬间就爬满了小半个房间，并且迅速向着床铺的方向涌去。
它们的目标准确无比——正是陷入假死的凌夜和昏迷的薛无涯。
仿佛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这些地狱来的虫子。
“不！”药婆惊骇欲绝，挥舞藤杖拼命抽打涌来的虫群，翠绿光芒闪烁，毒粉飞扬，瞬间毒毙了数十只甲虫。
但这些甲虫根本不怕死，前仆后继，而且它们的甲壳异常坚硬，口器能轻易啃噬木头和石头。
更多的甲虫从地洞中涌出。
与此同时，房间门外也传来了守卫士兵惊恐的叫声和厮杀声。
显然，不止这里一处出现了地洞。
整个将军府，乃至整个凉州城的地下，都早已被这些可怕的虫子渗透了。
“救命！快来人啊！”药婆一边拼命阻挡虫群，一边嘶声呼救，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越来越多的甲虫嘶鸣和府内各处的混乱声中。
虫群越来越多，它们甚至开始互相吞噬组合，变成更大更恐怖的形态。
药婆独木难支，防线不断后退，眼看就要被虫群吞没。
而躺在床上的凌夜，虽然处于假死状态，但他周身的禁锢法阵，却在虫群那充满混沌侵蚀性的气息冲击下，开始剧烈闪烁，变得不稳定起来。
他皮肤下那些黯淡的纹路，似乎也受到了刺激，开始微微发光。
一旦法阵破裂，假死状态结束，他将再次暴露在这充满诱惑和刺激的混沌环境中……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昏迷不醒的薛无涯，干枯的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念叨着什么极其古老晦涩的音节。
一股微弱到极致、却异常纯净平和的魂力波动，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
这波动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让那些疯狂涌动的甲虫动作猛地一滞，复眼中流露出一种困惑和迟疑。
仿佛遇到了某种让它们本能感到亲近却又畏惧的气息。
药婆抓住了这瞬间的机会，藤杖猛砸，清空了一小片区域，惊疑不定地看向薛无涯。
师父……醒了？
然而，薛无涯只是动了那一下，便再次沉寂下去，仿佛刚才只是回光返照的无意识举动。
但就是这短暂的迟疑，为药婆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几名浑身浴血、却眼神坚定的亲卫冲了进来，看到满屋的虫群，也是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挥刀加入战团。
“药婆先生。地下突然冒出好多怪虫！府内多处失守！将军命令我等护送您和伤员立刻撤离！去北门瓮城！”一名亲卫急声道。
撤离？能撤到哪里去？城外是无穷的黑潮，城内也出现了地洞……
药婆心中一片冰凉。
但她知道必须离开这里！她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