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那句话落下来后，会议室没人立刻接话。
父亲走到我身边，挡住保安的手，转向全场：
“介绍一下，我的女儿沈知意，也是今天的项目代表。”
程砚川手里的文件滑落到桌面，林曼青脸上的血色也褪了下去。
刚才说我蹭热度的林曼青最先站起来，笑容重新挂回脸上：
“沈小姐，刚才真是误会。”
“我不知道你是沈董的女儿。”
“如果我不是呢？”
我问。
她的笑僵在嘴角。
“如果我只是个送早餐的，你刚才说的话就没问题？”
林曼青张了张嘴，没能接上。
我把她刚才的指控复述了一遍，请她说明依据。
她只能说自己听小周提过，并没有亲眼见过我纠缠程砚川。
“那就请你在会议纪要里说明，刚才的判断没有事实依据。”
会议秘书看向父亲，父亲点头，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林曼青立刻把话接过去：
“沈总，程砚川现在正是上升期，今天的事如果传出去，媒体会把他写成忘恩负义的人。”
“您看，能不能先别让会议纪要外传？”
“我愿意当面向沈小姐道歉。”
她说着愿意道歉，眼睛却一直盯着秘书手里的记录。
她在意的不是我有没有被保安碰伤，而是那几行字会不会落到品牌方和制片人手里。
程砚川也低声说：
“知意，项目还在关键期。”
“你把记录发出去，大家都会以为我靠你拿资源。”
“所以你想让我删掉？”
“我只是希望你考虑后果。”
我看着他：
“你终于开始考虑后果了。”
“可你考虑的，是你的项目和名声，不是我。”
程砚川弯腰捡起文件，走到我面前：
“知意，刚才是我情急。”
“我没想到他们会把事情闹大。”
“你说我是家里新来的阿姨。”
“我当时是想避开媒体，不是要羞辱你。”
“那你说我欠账没结清，也是为了避媒体？”
他停住了。
桌边有人挪开视线，有人低头看材料。
方才那句顺口的谎话，此刻在会议室里无处可藏。
父亲合上项目文件：
“程先生的项目，是否继续合作，按评审流程走。”
“知意，你是项目代表，不参与最终表决。”
“可以。”
我说。
“评审名单和标准公开，结果也公开。”
“你希望我怎么做？”
“因为我们交往过，就该让项目过？”
他没有回答。
独立评委将项目预算表放到桌上，指出宣发费用超出申报比例，合同里对票房的承诺也没有依据。
程砚川的经纪人立刻解释，数字是宣传团队暂估的，还没正式执行。
评委要求他们会后提交修订版。
程砚川坐回座位，面前没有人为他把资料按好。
会议结束后，林曼青追上我：
“沈小姐，都是误会。”
“你爸是集团董事长，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跟我计较吧？”
“我不负责替你计较。”
我说。
“刚才的话已经进会议记录。”
“以后请对记录负责。”
程砚川在走廊尽头等我。
他说想单独谈，我把文件交给秘书：
“项目问题走邮件，私事不用谈。”
“沈知意。”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你什么时候成了星衡的继承人？”
“我一直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已经替我介绍过了吗？”
“家里新来的阿姨。”
他脸色一沉，没能追上来。
走廊尽头，程砚川的经纪人冲过来问：
“沈总有没有说暂停项目？”
“品牌方刚发来消息，要我们解释今天的冲突。”
程砚川攥紧手机：
“先把现场视频压住。”
“压不住，集团内部已经留痕了。”
他回头看我，终于露出一点慌乱：
“她会不会把那段录音交给媒体？”
经纪人没有回答。
林曼青站在旁边，小声说：
“只要她还在乎你，就不会把事情做绝。”
程砚川没有反驳，却也没有再追上来。
他们仍在猜我会不会心软，而不是来问我手腕还疼不疼。
秘书递来集团门禁卡。
背面印着我的名字。
我把卡收进口袋，没有回头。
电梯下行时，我看见镜面里的自己。
西装肩线挺直，手背上的旧烫痕仍在。
那不是两种人生拼在一起，而是我终于把被我藏起来的那一半带回来了。
我点头收起门禁卡。
程砚川站在玻璃门内，隔着人群看我，终于没有再叫住我。
我把会议纪要交给秘书，要求下午前发给所有参会人。
身份已经公开，后续每个结果仍要靠文件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