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短暂清醒过一次。”
护士把一张探视单递给我。
“现在还在抢救，你可以进去几分钟。”
我换上隔离衣，走到程砚川床边。
他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呼吸机压着每一次呼吸，监护仪上的数字不停跳动。
他看见我，手指动了动。
我把手放在床栏上，没有握住他。
“知意。”
他的声音很轻。
“我以前……是真的爱你。”
“我知道。”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艰难地睁开：
“后来剧组越来越大，身边的人都在告诉我，我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回家看见你身上有油烟味，手上有烫伤，心里又嫌弃，又心疼，还觉得自己对不起你。”
我没有替他接话。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就把你推开。”
“我以为只要不承认，你就不会成为我的软肋。”
他喘了口气。
“对不起。”
窗外天色灰白，医院走廊里有人匆匆经过。
我想起发布会那天，幕布另一边的笑声。
想起凌晨的铁锅，想起他当年握着我的手，说会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他的女朋友。
那些事都是真的。
他伤害我的事也是真的。
“我听见了。”
我说。
“但我不会因为你道歉，就回到你身边。”
他眼角渗出泪，手指松下来。
护士走进来检查仪器，让我先出去。
我退到门外，隔着玻璃看见医生围到床边。
急救持续了很久。
最后，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我没有问结果。
看他的表情，我已经知道了。
父亲站在走廊另一头，替我挡住了几名赶来的记者。
闪光灯隔着玻璃亮起，我却没有走过去。
“要不要回应？”
秘书问。
“只说事故正在调查，其他不说。”
程砚川的名字很快冲上热搜，有人把他写成舍命护住旧爱的人，也有人开始翻找我和他的旧照片。
我没有转发任何一条内容。
我在医院长椅上坐到天亮，等律师把材料整理完，再签下授权。
离开时，手腕上的红痕已经消退，围裙留下的油烟味却还在衣袖上。
我没有把那件衣服扔掉。
它提醒我，曾经的三年不是笑话，但也不是我必须继续偿还的债。
程砚川死在那天凌晨。
临走前，他没能再说完一句话。
林曼青被警方带走调查。
现场监控、工作人员证词和伤情记录都交了上去。
她的工作室随后发布声明，把事情说成“情绪失控”，程砚川的经纪团队也想将责任推给她一个人。
我没有接受任何一方的私下和解。
律师提交了现场记录和照片使用材料，警方按程序调查持刀伤人，平台和品牌也分别处理宣传纠纷。
没有人因为我是沈家的女儿，就替我决定结果。
程砚川的葬礼结束后，我回到集团。
青年导演项目开始拍摄，第一笔预算按合同拨付。
董事会追问进度时，我把进度表放到桌上，逐项回答。
没有人再问我是不是只靠父亲。
半年后，旧街拆迁暂缓，我重新租回那间摊位。
父亲来时穿着一身西装，站在队尾等餐。
陆闻峥也来了，没带花，也没带戒指，只点了一份加蛋少辣的煎饼。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联姻的事。”
我把纸袋递给他。
“我问过了，你说现在不谈。”
“所以你就来排队？”
“你摊上不插队。”
他笑了笑。
“等你忙完，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从吃一顿饭开始。”
我看着锅里的面糊铺开，边缘慢慢变成金黄。
“好。”
天亮了，街边陆续有人来买早餐。
我把煎饼翻了个面，油香升起来，落在清晨的风里。
我把收款码摆到摊前，等下一位客人报出自己的口味。
没有谁的订单需要我免费承担，也没有谁的名字能再替我决定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