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木青命令道，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撕一小块，放嘴里，含着。感觉，有没有麻，有没有刺痛，有没有头晕恶心？没有，就嚼碎咽下去。等十分钟。告诉我感觉。”
小树看着手里诡异的叶子，又看看木青毫无表情的脸，胃里一阵翻腾。他想起刚才那恐怖的蠕虫，想起滴血的狼牙棒，想起被骂“蠢货”的羞耻……最终，对姐姐命令的服从（或者说恐惧）压倒了抗拒。他学着木青之前的样子，撕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叶肉，颤抖着放入口中，含在舌下。
一股强烈的、带着刺激性的麻涩感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比木青之前描述的强烈得多！小树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下意识地想吐出来。
“含着！”木青冰冷的声音如同铁箍，瞬间定住了他的动作。
小树含着那点叶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受着那难熬的麻涩感，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十分钟终于过去。除了舌头的麻涩感依旧残留，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木青这才点点头：“咽下去。”
小树如蒙大赦，赶紧把那点叶肉嚼碎咽下。一股浓烈的青涩土腥味充斥口腔。
“记住这味道，这感觉。这是能吃的。”木青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下次你自己去采。位置你记得。只采叶子，浆果不许碰。”
她又拿起一块“珍珠薯”的块茎，同样让小树重复测试、吞咽的过程。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块用破布包裹的、灰白色的蠕虫肉上。
小树看到那块“肉”，联想到之前那条恶心的蠕虫和飞溅的墨绿粘液，脸色瞬间惨白，胃里一阵剧烈翻涌，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将刚才好不容易咽下去的一点叶子和块茎，连同胃里的酸水，全都吐了出来。
木青看着他吐得昏天黑地、涕泪横流的样子，眉头都没皱一下。等他吐得只剩下干呕，虚弱地瘫坐在地上时，她才冷冷开口：“吐完了？”
小树无力地点点头，小脸煞白。
“饿吗？”木青问。
小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吐过之后，胃里更空了，火烧火燎。
“那就把它吃了。”木青用脚尖点了点地上那块包裹着蠕虫肉的破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吃一块黑馍。
小树惊恐地看着那块布，仿佛里面包裹着最恐怖的毒物，拼命摇头，眼泪再次涌出：“不…姐…我…我不吃…那…那是虫子…好恶心……”
“恶心？”木青蹲下身，平视着小树惊恐的眼睛，她的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饿肚子不恶心？被人踩在脚下像条死狗不恶心？看着自己滤的水被人抢走、洒在地上不恶心？等着饿死，尸体被老鼠啃，被刚才那种虫子吃掉，不恶心？”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一下下砸在小树脆弱的心防上。
“在这里，活下去，就是吃下所有能吃的，不管它是什么样子！就是拿起所有能用的，不管它从哪里来！”木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残酷的穿透力，“你觉得它恶心，是因为你还有选择！等你真正饿到眼冒绿光，连自己的皮带都想啃的时候，你会觉得它是天底下最香的东西！”
她猛地抓起那块破布包裹的蠕虫肉，强硬地塞进小树颤抖的手里：“拿着！要么吃下去，要么就饿着，等死。选一个。”
破布包裹着的肉块冰冷滑腻，那触感让小树浑身汗毛倒竖。他捧着它，如同捧着烧红的烙铁，双手剧烈颤抖，胃里再次翻涌。他看着木青那双毫无妥协余地的冰冷眼睛，又看看地上自己吐出的秽物，再看看远处矮墩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着他。
对死亡的恐惧，最终压倒了生理的厌恶。
小树闭紧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汹涌而出。他颤抖着打开破布，露出里面那块灰白色、果冻状、散发着淡淡腥气的肉块。他猛地低下头，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张开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滑腻！粘稠！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和淡淡腐殖质味道的怪味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那口感更是噩梦级的，像是在咀嚼一块带着弹性的、冰冷的鼻涕虫！强烈的恶心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喉咙！
“呕……”小树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胃部疯狂收缩，但这一次，他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硬生生把那口滑腻恶心的东西咽了下去！
眼泪汹涌地流下，混着脸上的污垢，冲刷出两道深色的痕迹。他像完成了一项最艰巨的刑罚，脱力般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木青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痛苦挣扎，看着他最终屈服于生存的本能。直到小树把那口肉咽下去，她才站起身，拿起一块灰绿色的叶子，慢条斯理地撕开，放入自己口中，细细咀嚼起来，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她的动作冷静得近乎残酷。
“味道是次要的。记住它提供的热量，记住它让你活下来的力量。”她咽下叶子，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休息十分钟。然后，干活。”
小树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污浊的天空，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口中的腥味和胃里的翻腾提醒着他刚才那噩梦般的经历。但一种更冰冷的东西，正在恐惧和恶心的废墟中，悄然滋生。那是对“姐姐”命令的绝对服从，是对生存法则最初步、最痛苦的认知。
十分钟后，木青踢了踢地上的小树：“起来。”
小树挣扎着爬起来，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里的茫然少了一些，多了一种被强行塑造出来的、带着痛苦的顺从。
“拿着这个。”木青把从矮墩尸体上搜刮来的那把骨柄小刀扔给小树。刀很粗糙，但握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小树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木青拖起那根滴血狼牙棒处理过的沉重凶器，指向废墟深处：“跟我走。学点真正有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