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目光投向斜坡上方那片更茂密的灌木丛深处。那里地势更高，植被也更茂盛，找到水源的可能性更大。风险？未知的毒虫、蛇类、或者隐藏的掠食动物？但比起渴死，这点风险必须冒！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鱼，眼神冰冷，如同看一件需要评估价值的抵押品。
“撑住。”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命令式的冷酷，“在我回来之前，别死了。你的命，现在很值钱。”
说完，她不再停留，忍着脚踝的剧痛，攀着斜坡上凸起的岩石和坚韧的灌木枝条，艰难地向上爬去。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汗水瞬间浸湿了破烂的背心。但她的动作异常坚决，目标明确——找到水！
灌木丛深处比边缘更加阴暗潮湿，腐烂的枝叶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光线被浓密的树冠遮挡，显得更加昏暗。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泥泞，每走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
木青的耳朵竖了起来，捕捉着任何细微的水流声。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地面、岩壁、巨大的树根底部。
时间一点点流逝。喉咙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身体因为脱力和疼痛而开始轻微颤抖。失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难道真的没有？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折返另想办法时，她的脚步停住了。
一阵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滴答声。
很轻，很慢，但在死寂的丛林里，却如同天籁。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挪动。绕过一块布满青苔的巨大岩石，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小小的、天然的岩穴凹陷出现在眼前，上方有突出的岩石遮挡。岩穴底部，一块光滑的、微微倾斜的岩石表面，正极其缓慢地凝聚着水珠。一滴……又一滴……间隔漫长，如同濒死之人的眼泪，滴落在下方一个小小的、被冲刷得异常光滑的天然石碗里。那石碗只有巴掌大小，底部浅浅地积攒着不到一指深的清澈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诱人的微光。
是水！从岩壁渗出的、汇聚的淡水！虽然慢，虽然少，但它是活水！是干净的！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身体的疲惫！木青几乎是扑了过去，跪在石碗边。她强忍着立刻扑上去痛饮的冲动，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下水的颜色——清澈透明。又凑近闻了闻——只有岩石和苔藓的清冽气息，没有异味。她伸出指尖，极其小心地蘸了一点水珠，轻轻舔了一下。
冰凉！带着一丝岩石特有的、极淡的矿物质味道，但没有咸味！是淡水！可以喝！
她再也忍不住，双手捧起那个小小的石碗，动作却小心翼翼，唯恐洒出一滴。她将碗凑到唇边，先是用舌尖尝了尝那无比珍贵的甘霖，确认无误后，才小口小口地、珍惜无比地啜饮起来。
冰凉清澈的水滑过干裂灼痛的喉咙，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沙漠。那瞬间的滋润感，几乎让她舒服得呻吟出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欢呼雀跃。她克制着自己牛饮的冲动，只喝了大约三分之一碗，强行停了下来。剩下的，是“资本”。
她解下腰间那个空了的塑料瓶（昨天用来装海水清洗伤口的），小心翼翼地将石碗里剩余的水倒了进去，拧紧瓶盖。又仔细看了看岩壁上的渗水点，水滴凝聚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估计要很久才能再攒够一小捧。
有了这点水打底，木青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思维也清晰了许多。她环顾四周，在岩穴附近发现了更多的资源——几株肥厚的、类似芦荟的多汁植物，叶片边缘有细刺；一些缠绕在灌木上的坚韧藤蔓；还有散落在地的、相对干燥的枯枝败叶。
庇护所！食物！工具！
她的思路瞬间活络起来。这个岩穴位置极好，背风、避雨、隐蔽。只要稍加改造，就是绝佳的栖身之所。那些多汁植物富含水分，可以应急。藤蔓和枯枝可以用来加固庇护所或者制作工具……
她迅速行动起来。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小心地切割下几片最肥厚的多汁植物叶片，浓稠的汁液立刻渗了出来，带着一股青涩的气味。她将叶片小心地卷好。又收集了一大捆相对干燥坚韧的藤蔓和枯枝，用藤蔓捆扎结实。
当她抱着这些宝贵的“初始资源”，拖着疼痛的脚踝，艰难地回到斜坡下那片背风的沙地时，天色更加阴沉，风也大了起来，带着雨前特有的湿冷腥气。
那条人鱼依旧侧躺在原地，姿势几乎没有变化。气息更加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干裂的嘴唇上甚至起了一层灰白的皮屑。死亡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浓重地笼罩着他。
木青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她拧开塑料瓶盖，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人鱼身上那种深海般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醒醒！”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命令感，伸手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一下人鱼冰冷的脸颊。
那张苍白得毫无生气的脸微微动了一下，深金色的眼睫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眼皮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瞳孔涣散，茫然地对着晦暗的天空，好一会儿才极其迟钝地转向木青的方向，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濒死的麻木。
木青将塑料瓶凑到他干裂的唇边。瓶子里那点清澈的水，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流动的宝石。
“水。”她清晰地吐出一个音节，眼神紧紧盯着他的反应。
当那冰凉的塑料瓶口触碰到他灼热的唇瓣时，那双空洞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涣散的瞳孔瞬间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如同黑暗中点燃的最后一颗火星！一种源自生命最本能的、对水的极度渴望瞬间冲垮了麻木！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干裂的嘴唇就本能地、急切地张开，贪婪地、几乎是吮吸般地凑向瓶口。
木青控制着倾倒的速度，只让他小口小口地啜饮了几口。这点水对于他庞大的身躯和严重的脱水来说，杯水车薪，但足以吊住一口气。
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片刻虚假的舒缓。人鱼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乎呜咽的喟叹，身体因为这点滋润而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又陷入更深的虚弱。他努力地想要抬起眼皮，看清眼前模糊的人影，但沉重的眼皮如同千斤巨石，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只留下极其微弱、几乎断断续续的喘息。
木青收回水瓶，拧紧盖子。这点水，是她的战略储备，也是她控制这张“底牌”的关键筹码。她看着他因那几口水而短暂挣扎后又陷入昏迷的样子，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投资的第一步，勉强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