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西门的厮杀声刚歇，天空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口子。
那道裂缝起初细如发丝，在靛青色的天幕上横亘着，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芒，像是谁用剑划破了绸缎。秦阳拄着古剑喘息的瞬间，就见那裂缝骤然扩张，发出皮革撕裂般的 “嗤啦” 声，转眼间便宽逾十丈，露出后面翻滚的暗紫色云层，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
“那是什么……” 叶寒冰的指尖凝着半成型的冰锥，突然僵在半空。她周身的寒气竟在不自觉地溃散，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小兽。
秦阳的心脏猛地沉下去。混沌灵脉在丹田内疯狂撞动，不是因为兴奋，而是源于一种源自血脉的恐惧。他仰头望去，裂缝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瞳孔，竖着的瞳仁呈暗血色，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的光纹，正冷漠地俯瞰着这片染血的战场。
那目光扫过之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城楼上的秦家子弟保持着各异的姿态 —— 有的举着弓箭，有的握着长刀，甚至还有人维持着投掷巨石的动作，但他们的身体都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寒霜，灵力在经脉中彻底凝滞，如同被冻僵的河流。
“噗通 ——”
一名凝气境修士试图运转灵力，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软软地倒在城砖上。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原本流转着灵力的经脉变得如同枯树枝，在血色瞳孔的注视下，连挣扎的力气都消失了。
“是仙界监察使！” 龙老的声音在秦阳识海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快闭气凝神！千万别让混沌灵脉的气息外泄！这东西专猎身怀异宝或特殊体质者！”
秦阳浑身一震，立刻收敛气息，将混沌灵脉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他能感觉到那道血色目光正缓缓扫过城楼，所过之处，砖石缝隙里的杂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这不是凡间的力量，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与漠然，像是神明在审视蝼蚁，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城下的七煞宗残余修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中有人试图逃跑，刚跑出两步就被血色目光扫中，身体瞬间化作齑粉，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有人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裤裆湿了一大片，发出绝望的呜咽。
为首的黑袍人 —— 也就是接替独眼壮汉的临时首领，突然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他拼命地磕着头，额头撞在碎石上，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仙使大人饶命！”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黑袍下的身体像筛糠般颤抖，“我等只是奉命行事！都是秦家余孽勾结邪祟在先！”
他一边哭喊一边指向城楼上的秦阳，试图祸水东引。那道血色瞳孔果然微微转动，目光越过城墙，落在秦阳身上。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 那道原本横扫一切的目光，在触及秦阳胸口时竟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微微顿了一下。
秦阳低头看去，只见怀中的九霄龙吟塔正在剧烈震颤，青铜塔身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无形的护罩。那护罩看似薄弱，却将血色瞳孔的威压隔绝在外，他甚至能听到塔内传来细微的龙吟声，像是在与天空中的异象对峙。
“这塔……” 秦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龙老从未说过九霄塔还有这种功能，它不仅能镇压塔底的原罪，竟还能屏蔽仙界监察使的探查？
城下的黑袍人还在疯狂磕头，见血色瞳孔似乎被吸引，更加卖力地嘶喊：“仙使大人明鉴！那小子身怀混沌灵脉！是千年前逃窜的余孽！杀了他！杀了他就能平息天怒啊！”
血色瞳孔的竖瞳微微收缩，似乎对 “混沌灵脉” 四个字产生了兴趣。它再次将目光投向秦阳，这一次的威压比刚才强盛数倍，城楼上的青石砖开始簌簌发抖，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整个城楼都要在这道目光下崩塌。
九霄塔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塔身浮现出无数条金色龙纹，那些龙纹如同活过来一般，在护罩表面盘旋游走，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秦阳能感觉到塔内传来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将血色瞳孔带来的寒意驱散。这股力量熟悉而陌生，像是与混沌灵脉同源，却又更加纯粹、更加威严。
“怎么可能……” 黑袍人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狂喜凝固成难以置信的惊愕，“为什么…… 为什么仙使大人看不到你？”
他试图再次开口，却见血色瞳孔的目光突然转向他。那道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空洞的漠然，仿佛只是注意到了一只聒噪的虫子。下一秒，黑袍人的身体突然像被投入熔炉的蜡像，从双脚开始迅速融化，黑色的衣袍、骨骼、血肉都在血色光芒中化作一缕青烟，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周围的七煞宗修士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窜。但血色瞳孔的目光并未追击，它依旧停留在秦阳身上，竖瞳中似乎闪过一丝困惑，像是在思索为何无法看透那层金色护罩。
秦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紧握古剑的手心黏腻不堪。他能感觉到九霄塔的力量正在迅速消耗，塔身的金光越来越暗淡，龙纹的游走也变得缓慢。如果护罩破碎，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落得和黑袍人一样的下场。
叶寒冰站在秦阳身侧，脸色苍白如纸。她体内的锁魂咒被血色瞳孔的威压惊动，正疯狂地在经脉中窜动，带来钻心的疼痛。但她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默默地运转玄冰劲抵抗，目光中却带着一丝了然 —— 她显然也认出了这是仙界的力量，并且明白秦阳身上一定藏着足以引来监察使的秘密。
血色瞳孔凝视了秦阳足足三炷香时间，期间整个战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城楼的呜咽声，像是亡魂在哭泣。最终，它似乎失去了耐心，竖瞳缓缓闭合，那道撕裂天空的裂缝也开始缓慢愈合，边缘的血色光芒如同退潮般消退。
在裂缝彻底消失的前一刻，秦阳清晰地看到裂缝深处闪过一座模糊的宫殿虚影，宫殿的匾额上刻着两个古老的篆字，虽然认不出具体是什么，却让他体内的混沌灵脉和九霄塔同时发出一阵共鸣。
“嗡 ——”
随着裂缝闭合，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阳光重新洒落在战场上，却带着一种迟来的苍白。城楼上的秦家子弟身上的灰白色寒霜渐渐消退，灵力开始缓慢流动，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显然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秦阳瘫坐在城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怀中的九霄塔已经恢复了巴掌大小的模样，塔身冰凉，再无一丝金光，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幻觉。但他识海中的龙老却久久没有声音，直到许久后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这塔…… 果然和仙界有关。”
叶寒冰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的塔，到底是什么来历？”
秦阳接过水囊，却没有喝。他望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最后一缕血色残光，心中充满了疑问。仙界监察使为何会突然降临？它为何要针对自己？九霄塔又为何能屏蔽它的探查？还有裂缝深处的那座宫殿，与秦家、与混沌灵脉、与九霄塔，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城楼下，幸存的秦家子弟开始清理战场，呻吟声、呼喊声、兵器碰撞声渐渐恢复了战场应有的喧嚣。但秦阳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这场看似胜利的防御战，其实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暴，来自那道高悬于九天之上的血色瞳孔，来自那个他从未了解过的仙界。
他握紧怀中的九霄塔，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无论未来有多少危险，他都必须查清楚真相 —— 关于秦家的过去，关于父亲的死因，关于混沌灵脉和九霄塔的秘密，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仙界，到底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夕阳西下，将秦家西门的城楼染成一片血色。秦阳站在垛口边，望着远方渐渐隐去的地平线，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属于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