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的山门藏在云海深处，当秦阳的马车抵达山脚时，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万丈高峰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巨剑，却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倒扣在云端，峰顶的积雪反射着金红的霞光，像给琉璃盏镶了圈金边。最惊人的是那道瀑布，本该飞流直下的银练竟逆着山势向上奔腾，水珠在半空中凝结成七彩虹桥，又骤然炸开，化作漫天水雾，砸向云端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麻，却奇异地让人感到心神安宁。
“那是‘通天瀑’，蕴含着青岚宗的护山大阵。” 叶寒冰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赞叹，她指着瀑布下的山门石碑，“你看那四个字。”
秦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三丈高的玄石碑上刻着 “一念通天” 四个大字，笔锋铁画银钩，仿佛是仙人用指尖直接刻在石头上的。每个字都泛着淡淡的青光，随着瀑布的轰鸣微微震颤，竟与周围的天地灵气产生了奇妙的共鸣，让人望着望着，便生出一股想要登临绝顶的豪情。
“啧啧，这阵仗比秦家气派多了。”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咋舌道，他是同批入选的杂役弟子，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饼渣掉在青石板上，引来几只胆大的山雀。
就在这时，山道旁的竹林里传来窸窣响动。一个身披麻衣的老者拄着竹杖走出，竹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下颌上花白的胡须，沟壑纵横的脸上刻满风霜，手里还把玩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剑鞘早已腐朽，露出里面同样斑驳的剑身。
“要入山，先过我这关。” 老者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他随手将锈剑扔向秦阳，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破风的轻响，“看见那片玄铁竹了？用它砍断三根，就算合格。”
秦阳接住锈剑，只觉得入手沉重，掂量着竟有三十余斤。剑身上的铁锈厚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纹路，握柄处缠着的布条也磨得只剩几根线头，看起来跟村口老王家的烧火棍没什么两样。他瞥向不远处的竹林，那些竹子通体呈青黑色，竹节处泛着金属光泽，显然是掺了玄铁精华的异种，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这老头故意刁难人吧？” 刚才的麻衣少年嘟囔道，“我三叔公的玄铁菜刀都砍不动这竹子，更别说这破剑了。”
其他弟子也纷纷面露难色，有几个性子急躁的已经拿起锈剑尝试，结果要么是剑刃崩了个口子，要么是竹子纹丝不动，反而震得自己虎口发麻，引来一阵哄笑。
秦阳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将混沌灵脉注入锈剑。就在灵力触及剑身的刹那，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震颤 —— 这剑的内核竟在回应他的灵力！锈迹之下，似乎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有点意思。” 秦阳嘴角微扬，混沌灵脉不再试探，而是如同潮水般涌入剑体。那些厚重的铁锈仿佛遇到了克星，开始簌簌剥落，露出下面雪白银亮的剑身，剑脊上竟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纹，在灵力的滋养下发出淡淡的龙吟，虽然细微，却充满了威严。
“这是…… 龙牙刃？” 叶寒冰的声音带着惊讶，她认出了这种上古神兵的制式，传说中是用真龙的獠牙混合星辰铁锻造而成，锋利无比，“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老者的竹笠下，眼睛微微一缩，握着竹杖的手紧了紧。
秦阳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叹，握着脱胎换骨的龙牙刃走向玄铁竹林。他深吸一口气，混沌灵脉与剑中龙纹产生共鸣，银亮的剑身突然爆发出丈许长的青芒，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对着密集的竹林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 “唰” 的一声轻响。青芒如同月光般掠过，十根碗口粗的玄铁竹竟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断裂，截面光滑如镜，连竹纤维都被整齐地切断。断裂的竹身还保持着直立的姿态，过了片刻才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埃。
寂静。
整个山脚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瀑布的轰鸣都仿佛远去了几分。同批的弟子们张大了嘴巴，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都没察觉，那个吃麦饼的少年更是直接把饼塞进了鼻孔，满脸呆滞。
老者缓缓抬起头，竹笠滑落，露出一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他死死盯着秦阳手中的龙牙刃，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他对着秦阳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老奴有眼无珠，不知是龙子降临。”
秦阳收起龙牙刃，剑身在他掌心重新化作锈迹斑斑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惊艳只是一场幻觉。他扶起老者，刚要说话，天空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咚 ——”
钟声穿透云层，带着奇异的穿透力，震得人神魂发颤。就在钟声落下的刹那，一个阴冷的声音凭空响起，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像是就在耳边低语：
“新弟子们，欢迎来到…… 地狱。”
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刺得人皮肤发麻。秦阳猛地抬头望向云端，只见瀑布逆流的尽头，云海翻涌处似乎有黑影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叶寒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握紧了袖中的冰魄针，锁魂咒的印记在钟声和阴冷声音的双重刺激下，又开始隐隐作痛。“是七煞宗的人？”
秦阳没有回答，只是将龙牙刃握得更紧。他能感觉到，那声音里蕴含的恶意，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强烈。青岚宗，这座看似仙风道骨的宗门，果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
山风骤起，卷起满地的竹叶和尘埃。同批的弟子们脸上已经没了来时的兴奋，只剩下惊恐和不安。秦阳望着那座倒扣的山峰，又看了看手中的锈剑，突然觉得 “一念通天” 四个字，或许还有另一层意思 —— 一念之差，便是通天大道与无间地狱的区别。
“走吧，” 他对叶寒冰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来了，总得看看这地狱，究竟长什么样。”
两人的身影随着人流，慢慢汇入通往青岚宗的山道。身后的瀑布依旧逆流而上，山门的石碑依旧闪耀青光，但那声阴冷的 “欢迎来到地狱”，却像一道无形的阴影，笼罩在每个新弟子的心头，预示着这场仙门之旅，绝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