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竹林边，屋顶的茅草被秋风掀得露出黑洞洞的椽子，泥泞的土路被杂役们踩出深浅不一的坑洼，积着昨夜的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药渣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
秦阳刚把行李扔进分配的木屋，就听到院外传来粗暴的呵斥声。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执事弟子正用脚踹着院中的石磨，腰间的令牌闪着外门弟子的青色光芒，脸上带着倨傲的神色，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显然是来分配任务的。
“秦阳，出列！” 执事的目光扫过稀稀拉拉的杂役，最终定格在刚走出木屋的秦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运气好，今天的任务是去毒沼林采十株腐骨草。”
周围的杂役们瞬间变了脸色，有人忍不住倒吸凉气。毒沼林是宗门最凶险的禁地之一，那里的瘴气能腐蚀皮肉，而腐骨草更是长在最深处的毒泥潭里，草叶上的汁液沾到一点，就能让整条手臂溃烂流脓，上个月就有个杂役因此废掉了灵脉。
“执事，这任务是不是太……” 一个憨厚的少年刚想求情，就被执事狠狠瞪了回去。
“怎么？不服？” 执事的皮鞭抽在旁边的树干上，发出 “啪” 的脆响，树皮飞溅，“杂役弟子就得有杂役的样子，不想干就滚出青岚宗！” 他特意把目光在秦阳身上停留片刻，显然是故意刁难。
秦阳的指尖微微收紧，混沌灵脉在体内悄然运转。他能感觉到这执事的灵力波动有些虚浮，显然是靠着丹药强行提升的修为，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 多半是听说了他在山门口的表现，故意来找茬。
“弟子领命。” 秦阳平静地应道，没有争辩。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在摸清青岚宗的水有多深之前，任何反抗都可能招来更大的麻烦。
叶寒冰站在人群边缘，冷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却没有说话。她看着秦阳接过装腐骨草的玉盒，转身走向通往毒沼林的小径，指尖的冰魄针轻轻颤动了一下，衣摆下的裙摆被微不可察的寒气冻结，又迅速融化。
毒沼林的入口像是巨兽张开的巨口，墨绿色的瘴气从林间蒸腾而上，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散发出甜腻的腥臭，像是腐烂的蜜糖，吸入肺腑时带着针扎般的刺痛。秦阳刚踏入林界，就感觉皮肤一阵发痒，裸露的手腕上迅速泛起红疹，混沌灵脉立刻运转，才勉强压制住那股腐蚀感。
腐骨草长在泥潭深处，紫红色的草叶边缘挂着粘稠的毒液，周围散落着动物的白骨，有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显然是被这毒草夺去了性命。秦阳刚要伸手采摘，突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清凉从背后传来，像是有人用冰巾轻轻拂过他的脖颈。
他下意识地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林间小径，只有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但当他转回头时，惊讶地发现周围的瘴气似乎淡了许多，原本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雾气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靠近身体三尺就自动消散，连腐骨草上的毒液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失去了腐蚀性。
“是叶寒冰。” 秦阳瞬间明白过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个总是冷冰冰的女子，却用这种隐秘的方式帮他解围，冰系灵力控制得如此精妙，连他都差点没察觉。
有了这层无形的保护，采摘腐骨草变得异常轻松。秦阳的指尖避开冰晶，轻轻掐断草茎，将腐骨草放入玉盒，紫红色的草叶在盒中微微颤动，像是还在挣扎。不到半个时辰，他就采满了十株，远超执事的要求。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泥潭中央有一抹异样的白。那东西藏在厚厚的浮萍下，只露出一点花瓣尖，却散发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纯净气息，连附近的瘴气都绕着它走，形成一个奇特的真空区。
秦阳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拨开浮萍。一朵巴掌大的莲花映入眼帘，花瓣洁白如玉，没有一丝杂色，花心却泛着淡淡的金光，根茎周围的毒液在它的光芒下迅速淡化，变成清澈的泥水。最奇特的是，莲花周围的空气异常清新，吸入一口，连混沌灵脉都变得舒畅起来。
“净毒莲！” 秦阳的呼吸骤然急促，他在古籍上见过这种神药的记载，传说能解天下万毒，哪怕是七煞宗的 “蚀骨散” 都能轻易化解，只是早已绝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变异的品种。
他刚要伸手采摘，识海中突然响起龙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心！这莲花周围的瘴气有古怪！”
秦阳的动作一顿，混沌灵脉迅速运转，果然感觉到净毒莲周围的瘴气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混沌气息，虽然极其稀薄，却与他体内的灵脉同源，像是被稀释了千万倍的混沌本源。
“这毒沼林的瘴气里藏着混沌残渣。” 龙老的声音带着兴奋，“老夫刚才感应到了，九霄塔第五层的钥匙气息，就在这附近！”
秦阳的心脏猛地一跳。九霄塔的前四层已经给了他不少惊喜，第五层的钥匙竟然可能藏在这种地方！他再次看向那朵净毒莲，突然明白过来 —— 或许正是因为有混沌残渣的滋养，这株莲花才会发生变异，成为能解万毒的净毒莲。
他小心翼翼地将净毒莲连根拔起，根茎上还沾着几块黑色的淤泥，淤泥中果然夹杂着一丝灰黑色的气流，正是混沌残渣。秦阳将莲花放入另一个玉盒，又用玉瓶装了些带残渣的淤泥，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毒沼林时，秦阳看到叶寒冰正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指尖转着冰魄针，像是在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冷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采完了？”
“嗯，还多采了点别的。” 秦阳晃了晃装着净毒莲的玉盒，没有明说是什么，“多谢。”
叶寒冰的脸颊微微泛红，别过头去，声音依旧冷冰冰的：“我只是不想同来的人第一天就被毒死，丢叶家的脸。” 说罢，她转身就走，青色的裙摆扫过地面的落叶，发出 “沙沙” 的轻响，像是在掩饰什么。
秦阳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个玉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杂役区的日子虽然清苦，却似乎并不无聊。他能感觉到，这毒沼林里的发现，或许只是个开始，青岚宗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回到杂役区时，那个刁难他的执事正叉着腰站在院门口，看到秦阳毫发无损地回来，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尤其是看到玉盒里的腐骨草完好无损，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算…… 算你运气好。” 执事结结巴巴地说道，狠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心里却打起了别的主意 —— 这个秦阳，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秦阳没有理会他的异样，径直回到自己的木屋。关上门的刹那，他立刻将净毒莲和混沌残渣取了出来，战天枪吊坠和九霄塔同时发烫，显然这两样东西都不一般。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秦阳看着那朵洁白的净毒莲，又摸了摸胸前的九霄塔，心中充满了期待。在这座看似平静的仙门里，似乎有无数的秘密和机缘在等待着他，而他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揭开这些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