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闪了三下。
老式日光灯管发出 “滋滋” 的电流声，最后定格在昏黄的亮度。秦阳蹲在古籍区，指尖刚碰到《山海经》的线装书脊，书页突然 “哗啦” 散开，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动悬浮，在空中拼出座塔的虚影 —— 九层，灰黑色，塔尖缺了块，是九霄塔！
“龙老？” 秦阳的声音撞在书架上，弹回来时带着颤。虚影的第三层突然亮起，透出个模糊的龙形影子，转瞬间又熄灭，像手机信号断了线。书页 “啪” 地合拢，封面的 “山海经” 三个字，最后一笔拖出个微小的塔尖。
说实话，这比黑板自动出现道纹更吓人。黑板的道纹是偷偷摸摸的，这书页直接投影，像在说 “我在这儿”，又不肯露面，跟龙老生前那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一模一样。我小时候藏私房钱，总爱留个纸条假装是别人放的，现在看这《山海经》，突然懂了那种 “想被发现又怕被找到” 的别扭。
走廊传来 “咚、咚” 声。
不是脚步声，是硬物划墙的响。秦阳抓起《山海经》冲出去，看见叶蓝闭着眼站在墙上划，蓝发垂在脸前，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冰蓝色纹路正慢慢爬。
她手里没东西。
是用指尖在刻！指甲盖在水泥墙上划出深深的沟，刻痕泛着白，冒着寒气，组成的文字秦阳认得 ——《九霄龙吟诀》第一重，每个字都和龙老教他的分毫不差，连最容易错的 “龙尾” 弯钩都精准无比。
“叶蓝？” 秦阳想去拉她，指尖刚碰到她的校服，就被冻得缩回手。女生的体温低得离谱，像块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冰砖，刻痕里渗出的寒气，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雪花。
叶蓝没睁眼，嘴却在动，声音轻得像梦呓：“气沉丹田，混沌为引，九霄… 第一层…”
秦阳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九霄龙吟诀》的口诀！叶寒冰生前从未学过，可叶蓝现在闭着眼刻的、念的，比他当年背的还熟练。他想起跨界通道里结晶化的圣体，想起那颗嵌在她胸口的玄凰塔碎片 —— 难道不是碎片在保护她，是她在 “记住” 碎片里的东西？
刻痕突然发光。
冰蓝色的光顺着文字蔓延，在墙上织出个完整的阵法，和他记忆里龙老布的聚灵阵一模一样。叶蓝的指尖停在最后一个字上，突然朝秦阳的方向歪了歪头，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身体一软，往地上倒。
秦阳扑过去接住她，女生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满是迷茫：“秦老师？我怎么在这儿？” 她看着墙上的刻痕，突然打了个寒颤，“这是什么？好冷…”
“你梦游了。” 秦阳把她扶到长椅上，顺手用《山海经》盖住墙上的刻痕 —— 书刚贴上，刻痕的光就暗了下去，像被吸进了书页，“下次别往图书馆跑了，这儿的空调坏了，冷。”
叶蓝摸着胳膊点点头，蓝发下的耳朵有点红。秦阳看着她啃起随身携带的干冰棒，突然觉得这场景很割裂 —— 她既在刻着《九霄龙吟诀》，又在乖乖听老师的话，像被一分为二的镜子，一半映着过去，一半照着现在。
“秦老师！”
苏薇的声音从图书馆门口传来，鹅黄连衣裙在昏黄的灯光里格外显眼。她跑过来时差点绊倒，手里攥着张化学作业纸，纸角已经被捏皱了。
“明天化学课会爆炸。” 女生的语速快得像倒豆子，眼睛里满是焦急，“别让叶蓝靠近通风口，那里会最先炸！”
秦阳的眉头拧起来。
预知能力又发作了？他接过化学作业纸，上面的实验步骤写得工工整整，看不出任何问题。但苏薇的表情不像是说谎，她的指尖在 “酒精灯” 三个字上反复摩挲，指节泛白 —— 这是她预知到危险时的小动作，和在重生之泉前指向泉眼时一模一样。
“为什么是通风口？”
“不知道。” 苏薇摇摇头，桃花香随着呼吸起伏，“就是看到… 冰蓝色的光堵住了通风口，然后‘嘭’的一声，什么都没了。”
叶蓝突然抬头，啃干冰的动作顿住：“我不会去通风口的。” 她的语气很认真，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丝警惕，“我怕火，化学课从不碰酒精灯。”
秦阳看着两个女生，突然想起混沌海沸腾时的两道光。那时她们也是这样，一个急着警告，一个带着困惑，却总能在某个点上莫名契合。他把《山海经》塞进怀里，书页贴着胸口，传来淡淡的暖意 —— 和玄凰塔碎片发烫时的感觉很像。
“我知道了。” 秦阳揉了揉苏薇的头发，女生的发梢带着点桃花香，“明天我盯着你们俩，谁也不许靠近通风口。”
苏薇这才松了口气，蹦蹦跳跳地跑了，走到门口时回头喊：“秦老师，您的书在动！”
秦阳低头，《山海经》的书页果然在微微颤动，封面上的 “山海经” 三个字，最后一笔的塔尖正在慢慢变清晰。他翻开书，刚才投影九霄塔的那一页，多了行小字，是龙老的笔迹：“第一层，记好了？”
叶蓝凑过来看，指着小字突然说：“这字… 和墙上的刻痕有点像。”
秦阳的心脏又开始乱跳。
他看着墙上被书盖住的刻痕，怀里颤动的书页，还有叶蓝眼里若隐若现的冰蓝色 —— 这世界的法则压制虽然狠，却压不住她们骨子里的东西。叶蓝的 “记住”，苏薇的 “预知”，还有这《山海经》里的九霄塔，都在说一个事：有些东西，就算过了再久，换了再多次世界，也忘不掉。
灯又闪了三下，彻底灭了。
秦阳拉着叶蓝走出图书馆，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叶蓝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偶尔会浮现出刻痕的轮廓；秦阳的影子左脸，那道混沌纹路又清晰了些，和怀里《山海经》的塔尖遥遥相对。
“秦老师，” 叶蓝突然说，“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条龙在塔里叫。”
秦阳低头看她，女生的蓝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什么样的龙？”
“灰黑色的，” 叶蓝想了想，认真地说，“它说… 我的冰不够冷。”
秦阳笑了，笑声在午夜的校园里荡开。他想起龙老总骂他 “混沌力用得像坨屎”，突然觉得这龙老就算变成了书页里的影子，也改不了怼人的毛病。
怀里的《山海经》轻轻 “嗡” 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明天的化学课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秦阳握紧了怀里的书，觉得有这两位 “问题学生” 在，有这总在搞事的古籍在，这 0.001% 灵力浓度的世界，大概永远不会无聊了。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