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最喜欢的说书先生搬到了我铺子对面。
我每日闲暇都搬个小椅子出来，坐着喝茶。
散场时，突然有个陌生的声音叫我。
“许掌柜。”
我回头，是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女子。
“我姓沈，是东宫的侧妃，来送皇后娘娘口信。”
“殿下这些日子不回京，娘娘很是挂念。”
她轻抚隆起的小腹，“娘娘早已说过，等我生下孩子，便册我做太子妃。”
“你若识相，就别缠着殿下。”
我皱起眉：“是他缠着我。”
“想他回京，你该亲自去找他说。”
她没料到我这么答，脸色白了几分。
隔了片刻，她又说：“听说殿下在此处给你买了座院子，若不是你蓄意勾引，殿下怎会……”
我冷声打断她：“院子是他的，我没进去过。”
“你们的事与我无关，侧妃不必跟我说。”
我起身就要走，谢怀宴却在这时来了。
他一见我，便问：“今日讲的故事可还喜欢？”
沈惜雪在旁边叫了他好几声，谢怀宴才听见。
他皱起眉：“你不在东宫好好养胎，跑这里来做什么？”
谢怀宴的语气算不上温柔，沈惜雪眼眶瞬间红了。
“殿下，我心口有点疼……”
她捂住胸口，身子朝他一歪。
谢怀宴犹豫片刻，才伸手扶住沈惜雪。
“哪儿疼？还跟从前一样？”
沈惜雪没有答，只揪住他的衣袖哽咽。
他将人扶到椅子上，转头看我。
“你先等一等，她怀着皇嗣，孤不能不管。”
我才没时间等他，转身便关上铺门。
过了片刻，外面传来动静。
大夫到了，沈惜雪却说已经不疼了，不用再看了。
谢怀宴问：“方才还疼成那样，现在说不疼就不疼了？”
沈惜雪拉着他的手撒娇：“殿下来了，我便好些了。”
谢怀宴没应声，脚步却离我越来越近。
他轻轻叩了门。
“孤给你带了礼物，你能开门吗？”
“孤放下就走，绝不多打扰你。”
我默默染布，一声没吭。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才听到他走远的脚步。
……
侍卫很快查清真相。
禀报时，他不敢抬头：“李太医说，侧妃其实没有心疾。”
“是侧妃威胁他，说如果不伪造心疾的医案，就革了他的职位。”
谢怀宴指尖骤然攥紧。
平日里，沈惜雪总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
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那花露呢？”
“是侧妃自己叫人送去的，那婢女说，侧妃看不惯一个下人才故意针对，可属下却查不到是哪个下人，问谁都说记不清了。”
侍卫又递来浣衣局的供词。
谢怀宴不可置信地看完这字字句句。
沈惜雪给管事送了三年银子，叫他多为难一个下人。
不许送碳、多分差事，连口热饭都不给吃。
他脸色彻底沉下来。
这个女人，竟然一边在他面前梨花带雨地哭着说怕，又一边让人欺压素月。
从头到尾，都是沈惜雪嫉妒素月，故意陷害。
从前他真是瞎了眼，才一次次被沈惜雪骗过去！
他快步来到沈惜雪屋前，砰的推开门。
沈惜雪吓得一颤，看清是谢怀宴后，轻拍着胸口，娇嗔道：“殿下轻些，吓到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谢怀宴冷笑一声，攥紧她的手腕。
“殿下，疼！”
“沈惜雪。”
谢怀宴一字一句道：“你心疾是何时有的，哪位太医诊断的，平日吃了哪些药？”
沈惜雪眼神有些闪躲：“一直是李太医替我诊脉，药是婢女熬的，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方子……”
“撒谎！”
谢怀宴一甩手，沈惜雪重重跌倒在地。
下一刻，几张证词扔到她脸上。
看清纸上的字，她脸色骤然惨白。
沈惜雪往前爬了几步，抱紧谢怀宴的腿：“他们胡说！”
“殿下，肯定是他们受人贿赂，故意诬陷我！”
她又哭起来，满脸泪水。
谢怀宴看在眼里，却不再心疼。
他只觉得恶心。
“是不是绣铺那个姓许的说我坏话？”
“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江素月，又是这个许棠，她们一没家世二没钱财，殿下到底看上她们哪里了？”
沈惜雪又哭得喘不上气。
“她们肯定是惦记太子妃的身份，才假意对殿下好，才故意陷害我。”
“殿下，只有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啊！”
“滚！”
谢怀宴怒极，狠狠甩下一巴掌。
沈惜雪嘴角渗出血，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怀宴。
他简直像是疯了。
和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殿下判若两人。
“你要心头血入药，孤就让素月剜了血。”
“你怕太后责怪，孤就让素月顶罪。”
“你说素月用花露害你过敏，孤就信了，打她罚她！”
沈惜雪跌在地上，浑身颤抖。
她是做过这些事。
可她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谢怀宴口中这个素月是什么人。
她当时做这些事，到底是想害谁？
她的头也开始痛起来。
沈惜雪红了眼：“我只是太爱殿下，不想让殿下的宠爱分给别人。”
谢怀宴一眼也不想多看她。
只让吩咐侍卫禁足沈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