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到茶楼时，小二说谢怀宴已经在雅间里等了快两个时辰。
他递给我一盒蟹粉酥：“你从前爱吃这个，孤亲手做了一份，趁热尝尝。”
我瞥了眼他虎口处的烫伤，没接。
“我以前为什么住在东宫？”
谢怀宴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
“五年前你被叛军掳走，孤救了你。”
“后来你总跟在孤身边，说要报恩。”
“相处久了，你同孤互生情愫，孤答应要娶你做太子妃。”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知为何，听他说到这些过往。
一股强烈的委屈和不甘就涌上心头。
我哑声说：“你食言了，对吗？”
谢怀宴低下头。
“你是孤女，家世不好，父皇母后都不会同意孤娶你做正妃。”
“孤本想先为你认一门亲，给你一个显赫的家世……”
“可母后直接先为孤挑了位侧妃，后来……”
他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沉默很久，他拿出一把钥匙。
“孤不会再犯错，你从前说喜欢江南，孤已经在江南挑了座极好的院子，你可以……”
我想也没想，直接把钥匙退回去。
“我有地方住。”
“那，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我想把铺子开下去，累了就打样回家，得闲就去茶楼听书。”
我看着他：“这些我都有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谢怀宴还想说话，突然抬手伸向我。
我几乎是下意识捂住脸后退。
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些片段。
谢怀宴冰冷的深情、无情落下的巴掌、还有我疼得发肿的脸。
可直到我回过神来，想象中的八张也没落下来。
我睁眼，只见谢怀宴脸色发白地看着我。
他声音有些颤：“你头发沾了叶子，孤想帮你拂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
“不用了。”
……
谢怀宴独自回了小院。
江素月刚才下意识躲避的样子不断出现在他脑海里。
委屈又可怜。
他愧疚得心口一阵阵抽疼。
那日沈惜雪哭得喘不上气，他实在是心疼狠了，才一时冲动打了素月一巴掌。
江素月来躲都没来得及躲。
甚至连一滴泪都没掉，只抬头愣愣看着他。
好像从未想过他竟然忍心打她。
谢怀宴只觉得心仿佛揪成了一团。
他恨不得让素月来打他，将受过的委屈都发泄在他身上。
可素月如今对他已是避之不及。
谢怀宴懊恼地一拳砸在墙上，手背全擦破了也不管。
突然，他想起些什么。
沈惜雪来东宫没多久，素月就替罪进了浣衣局。
她怎会知道沈惜雪对栀子花过敏呢？
那晚，江素月说是沈惜雪的婢女让她放的花露。
曾经被他忽略的事情忽然串联起来。
沈惜雪犯心疾，太医说素月身子强壮，心头血最适合入药。
她打碎寿礼，哭着说怕被责罚，他才让素月替罪。
后来她过敏，又要走了素月的回春丹。
桩桩件件，好像都是沈惜雪先针对江素月。
他当即叫来侍卫。
“去翻翻医案，再问问当年给侧妃看心疾太医，她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侍卫很快去做。
谢怀宴缓了片刻，又上街去买针线。
从前，素月替他缝过上百只平安符，手上总带着伤。
如今，他也想还给她些什么。
走在街上，谢怀宴听到路人议论，说茶楼换了说书先生。
被换走的，是江素月最爱去听的。
说书人总爱讲到故事高潮就停下来，素月能惦记一晚上。
若被换走，素月听不到下文，该茶不思饭不想了。
谢怀宴亲自去找了说书人。
“有人想听你昨日没讲完的后文，讲好了，孤重重有赏。”
说书先生哪里想得到自己能见太子。
他哆嗦着跪下谢恩。
“殿下要在哪儿听？”
谢怀宴想了想，说：“孤赏你百两黄金，你去绣铺对面开家小茶坊，日日说书，能让许掌柜听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