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翻开时，林曜以为自己会看见文字。
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片火光。
洞室里的蓝色符文骤然亮起，光落在水池上，随着涟漪晃动。石台上的古书自行翻页，厚重的纸张一页接着一页掠过，沙沙声在洞里格外清楚。
林曜还没来得及退开，眼前便晃了一下。
水池、石台，连同四周的岩壁一起消失。他仿佛被人拽进书里，再看清时，已经站在一间陌生的石室中。
这里比山洞明亮得多。
墙上同样刻着蓝色符文，却更完整，也更复杂。那些纹路从地面延伸到墙壁，一圈圈连上穹顶，排列得像一幅精细的星图。
一名老者站在石室中央。
他穿着灰白色长袍，头发与胡须都已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眼睛却很亮。
老者擡起手，掌心朝上，开口说了几句话。
林曜听不懂那种语言。低沉的音节从老者喉间发出，四周的符文随之响应，在空气里带起细微的回响。
他不明白那些话的意思，却能感觉到其中的节奏，连呼吸该在哪里放慢、哪里停顿，似乎都变得清楚。
火焰就在这时亮了起来。
一团橘红色的火悬在老者掌心上方，没有灯芯，也没有木柴。它并未烧伤皮肤，只随着老者的呼吸轻轻跳动，时明时暗。
林曜看得出神，心跳不由得快了。
这就是魔法。
老者身旁还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看起来像是学徒。他们也跟着擡起手，有人掌中冒出一缕黑烟，有人好不容易点起火，转眼又灭了。还有一人太急，火光突然往回窜，烫得他退了一步。
老者没有责骂，只将动作放慢，重新做了一遍。
手掌放松，呼吸放缓。
别急着抓住火，先让它在掌中成形。
林曜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懂。
他明明听不懂老者的话，也不认得墙上的符号。可对方再次擡手时，他竟跟着感觉到体内有什么在动。
一股细微的暖意从胸口深处流出，沿着手臂往下，渐渐聚到掌心。那感觉既不像血液流动，也不像呼吸，更接近一条被慢慢牵引的细线。
到了指尖，那股力量与外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接触。
接着，火便亮了。
林曜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原来有方法。
并不是随便挥一下手，火就会出现。呼吸、动作，还有体内那股力量的流向，每一步都有顺序。
只是他还弄不清其中的道理。
眼前的画面忽然快了起来。
老者掌中的火焰收缩、分开，熄灭后又重新亮起。学徒们反复尝试，墙上的符文随之闪动。一页页陌生文字从林曜眼前掠过，混着手势、声音和火光，一起塞进脑子里。
他踉跄了一下。
太快，也太多了。
他想闭眼，却怎么也闭不上。前一个画面还没看清，下一个便已经涌来。
火焰如何成形，符文如何排列，老者说过的话，学徒失败时的反应。他甚至感觉到手掌被烫伤的疼，还有第一次点起火时，那阵压不住的惊喜。
同一套动作反复出现。
擡手，调整呼吸，集中注意，让火成形。
「够了……」
林曜低声说。
没有人理会。
那些画面仍不停地往脑子里钻，头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够了！」
他猛地睁开眼。
石台就在面前，水池和岩壁上的蓝色符文也回来了。
林曜连退几步，后背撞上石壁，顺着墙滑坐下去。他喘得厉害，额角全是冷汗，胃里一阵翻搅，差点吐出来。
古书还摊在台上，书页已经不动了。
四周的符文仍缓缓流转，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曜捂住额头。
头里一阵阵发疼，烫得像有针在扎。他闭上眼，却仍看得见那些火光。
老者掌心稳定的火焰，学徒手中刚亮起便熄灭的小火苗，还有从胸口一路流向手掌的暖意。
他坐了很久，才慢慢擡起右手。
掌心还留着泥水、血迹和细小的擦伤。就在不久前，他用这只手抓着断剑，按着打火机，费了好大力气才点着那根火把。
林曜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有了个念头。
如果方才那些都是真的，他是不是也能试试？
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个高中生，只看过一遍，就想学会魔法？
昨天以前，他遇过最奇怪的事，也不过是碰到古物时，偶尔看见一些残影。
可现在，他坐在一座满墙符文的山洞里，外面有吃人的怪物，面前那本书还会自己翻页。
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试了。
林曜咬了咬牙，照着老者的姿势擡起手，让掌心朝上。
他放慢呼吸，努力回想那股暖意。
先从胸口出来，再沿着手臂流到掌心。
可是等了一会儿，他什么也没感觉到。
手上的擦伤倒还在刺痛。
林曜继续盯着掌心，又等了几次呼吸。没有火，也没有热，连那些学徒失败时冒出的烟都没有。
他慢慢放下手。
果然还是不行。
能看见别人怎么做，不代表自己也做得到。
他靠着石壁，闭上眼，想先缓一会儿。洞里却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越想不去在意，方才的失败就越清楚。
接着，他又想起外面的林子。
那些红眼怪物，还有火把熄灭时，突然压到面前的黑暗。
要是什么都没学会，就这样出去，下一次怎么办？
林曜睁开眼。
再试一次。
他重新擡手，这回刻意放慢了呼吸，从头回想老者示范时的动作。
不能硬逼，也不能急着抓住那股力量，得让它自己流过来。
可那到底是什么？
魔力？精神？还是这个世界才有的东西？
他不知道，只能照着记得的感觉去做。
越想找回那股暖意，却越是找不到。呼吸渐渐乱了，胸口也越来越闷。林曜咬紧牙，仍不肯放下手。
掌心忽然热了一下。
很轻，却确实有感觉。
他眼睛一亮，正要仔细去感受，那点热意便突然散开，烫得他缩回手。
「嘶——」
掌心红了一小片。
没有火，只有灼痛留了下来。
林曜看着手，半天没动。
明明已经感觉到了。
刚才那一下，应该只差一点。
可究竟差在哪里？
他擡手抓住头发，低低喘着气。
「冷静……」
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没用。
他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叶向天没有消息，原来的世界现在怎么样了，也没有人能告诉他。
外面有怪物，身边只有一柄断剑、一个不知道还能用多久的打火机，还有一本碰一下就让他头疼成这样的书。
怎么冷静？
他低着头，脑子里却忽然浮出叶向天的声音。
以前一起做物理实验，有次电路怎么接都不对，他烦得差点把导线扔了。叶向天就坐在旁边，咬着吸管看他忙，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
「你一急，脑子就像打结的耳机线。先别想结果，先呼吸。」
林曜当时瞪了他一眼。
「你不说话会死？」
「会啊，我这是在拯救你和这套实验器材。」
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一件事，他却在这时想了起来。
连叶向天那副欠揍的样子都记得。
林曜低下头，喉咙有些发紧。
「……先呼吸。」
他哑着声音，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然后闭上眼，慢慢吸气，再吐出去。
水滴落进池里，一声接着一声。他听着，让呼吸也跟着放缓。
胸口仍闷，手掌还有些烫。他也还是害怕，只是渐渐能想清楚事情了。
林曜再次擡手。
这次先不管能不能点起火，也不去想失败以后该怎么办。他只回想老者的呼吸，回想符文流动的节奏，以及那团火出现时的样子。
火焰并不是猛然窜出来的。
它很慢，也很稳。
掌心渐渐有了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