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亮起来时，黑林变得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安全。
更像一场屠杀之后，所有声音都被泥土和腐叶吸进了地下。
林曜站在山洞入口前，拨开一点藤蔓，往外看了很久。
血月已经淡去。
灰白色的日光穿过黑色树枝，落在潮湿的泥地上。昨夜那些红眼尸怪不见了，死亡骑士拖剑的声音也消失了。
可林曜没有因此放松。
他握着断剑，半个身子藏在藤蔓后，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洞里的动物。
确认外面没有东西动弹后，他才慢慢走出去。
脚踩到泥地的瞬间，他整个人还是绷紧了一下。
没反应。
没有尸怪从腐叶里爬起来。
没有死亡骑士从树影里转过头。
也没有那个瘦长、苍白、会说话的吸血鬼站在某棵树后对他笑。
林曜屏住呼吸，往外走了几步。
白天的黑林和夜里完全不一样。
那些夜晚里会发出嘶吼、追逐活人的尸怪，此刻重新倒在泥地里，像真正的尸体。它们有些趴在树根旁，有些半截身子埋在腐叶下，有些还保持着昨夜行走的姿势，僵硬地倒在路边。
林曜看着那些东西，心里一阵发毛。
昨天白天，他在黑林里看到尸体时，还能勉强把它们当成死物。
可现在不行了。
他知道只要天黑，这些东西就会重新睁开眼。
他又往外看了一会儿，确认暂时没有别的动静，这才退回山洞。
「暂时没事。」
他压低声音说。
艾露希娅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身体每一处都还没有从昨夜的透支里恢复。林曜看见她膝盖微微发颤，却没有立刻催她。
他正要转身，目光忽然落在石台上。
古书仍然摊开着。
页面边缘有淡淡的蓝色符文流动，像一圈沉在纸页里的微光。
林曜盯着它看了几秒，眼神慢慢变了。
昨晚那一发火球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他说不清。
可他很清楚一件事。
这是魔法书。
真正的魔法书。
不是游戏道具，不是电影特效，也不是什么中二周边。
是会发光，会自己翻页，疑似还能帮他打火球的魔法书。
林曜喉咙滚了一下。
外面是会吃人的森林，身边是一个虚弱到站不稳的圣女候补，远处还可能有吸血鬼搬救兵。
按理说，他现在不该有任何多余想法。
可是——
这可是魔法书。
正常人看到这种东西，谁能忍得住不带？
林曜走到石台前，伸手碰了碰封皮。
古书没有抗拒。
页面上的蓝光微微一收，像是默认了他的动作。
林曜心里一跳。
「好。」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难得多了一点压不住的兴奋。
「你不反对，那就是同意。」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对一本书说话很蠢。
但管它呢。
这是魔法书。
蠢一点也值。
他把古书合上，小心翼翼塞进破烂校服内侧，又用撕下来的布条简单绑住。
书比他想像中沉一点，贴在胸口时带着微凉的触感。
林曜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这一瞬间，他莫名有种自己终于拿到新手村隐藏装备的错觉。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泥血、破得不像样的校服，又看了看洞外那片黑林。
错觉立刻碎了。
「算了。」
他小声嘀咕。
「至少比空手强。」
水池旁，那枚裂开的圣徽也安静躺着。
银色表面上有一道明显裂痕，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那是牧师留下的东西。
林曜看着它，刚才因为古书升起的一点兴奋慢慢沉了下去。
他弯腰把圣徽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泥。
「这个也不能丢。」
他低声说。
古书是魔法宝贝。
圣徽是牧师留下的东西。
两个都不能丢。
就在他把圣徽收进衣服内侧时，艾露希娅的目光落了过来。
她原本扶着石壁，脸色仍然苍白。可看见那枚裂开圣徽的一瞬间，她的眼神明显变了。
「那是……」
林曜擡头。
「牧师的圣徽。」
艾露希娅看着那枚圣徽。
「地方教堂的？」
「嗯。」
林曜把圣徽收好，声音低了一些。
「他死前留下的。」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艾露希娅没有追问。
她只是垂下眼，像是用那点短暂的沉默，替一位她没有见过面的牧师完成了最简单的致意。
林曜也没有多说。
他重新拿起断剑，回到洞口。
「走吧。」
过了一会儿，艾露希娅扶着岩壁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
白色斗篷破得不成样子，血、泥、灰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银色长发仍然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她想自己走。
至少一开始是这样。
可才走出洞口几步，她的膝盖便明显一软。
林曜立刻伸手扶住她。
艾露希娅的身体僵了一下。
林曜也僵了一下。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最后还是林曜先低声说：
「先扶着吧。」
他移开视线，盯着前方的树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妳现在摔倒，我还得把妳重新拖起来，更麻烦。」
艾露希娅看了他一眼。
她大概听得出这句话里那点故意藏起来的照顾。
但她没有力气反驳。
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只是轻轻点头。
「麻烦你了。」
林曜扶着她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他又开始尴尬。
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艾露希娅的衣服实在太破了。
他不是故意乱看。
可她的斗篷肩口、袖边、腰侧都被撕开了，血和泥黏成一片，有些破口随着走动微微晃开，露出底下同样被划破的衣料。
林曜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把视线钉死在前面的泥地上。
不行。
这样不行。
不管是从礼貌、保暖，还是逃命的角度，都不行。
而且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校服破破烂烂，袖口被撕了一段，裤腿沾满泥血，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灾难现场爬出来。
虽然事实也差不多。
林曜耳根有点发热，咳了一声。
「我们先不直接去小镇。」
艾露希娅擡眼看他。
「不去小镇？」
「先去昨天那个村子。」
林曜说这句话时，语气比自己想像中稳一点。
艾露希娅没有立刻反对，只是问：
「为什么？」
「补给。」
林曜扶着她避开一截倒木。
「村民昨天撤得很急，不可能什么都带走。那里应该还有食物、水袋，也许还有衣服。」
说到衣服，他停了一下，耳根更热。
「妳需要一套能穿的衣服。」
他补充得很快。
「我也需要。」
艾露希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破损的斗篷，似乎这才意识到问题。
她的脸色原本就很白，此刻又多了一点不自然。
「抱歉。」
「不是妳该道歉的事。」
林曜立刻说。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语气太急，赶紧别开眼。
「我的意思是，这种情况谁也没办法。」
艾露希娅没有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
白天的黑林依然难走。
地面湿滑，腐叶下藏着树根，偶尔还有不知是昨夜谁留下的血迹。艾露希娅每走一段就要停一下，呼吸很轻，却明显吃力。
她不是受了什么致命伤。
只是身体撑不住了。
昨夜的逃亡、治疗、燃尽圣光、失水、受寒、受伤，全都压在她身上。她能站起来，已经像是在靠意志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