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靴声从黑林里传出来时，南门前的防线刚刚喘上一口气。
火油烧出的余焰还没完全熄。
坑里堆着一层又一层焦黑尸体，有些还在抽动。木栅冒着烟，刚泼上去的水顺着木板往下流，混着黑色血污滴进泥里。
木匠蹲在栅栏后，手忙脚乱地补着裂开的横木。
民兵们弯着腰喘气。
有人扶着长矛，手臂抖到几乎擡不起来。
有人刚喝了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就听见了那个声音。
一下。
一下。
很慢。
却很重。
不是尸怪拖着烂腿踩过泥地的声音。
也不是腐烂喉咙里挤出的嘶吼。
那是铁靴踩碎枯枝和石子的声音。
每一步都像直接踏在众人的胸口。
木栅后原本压低的喘息声慢慢停了。
有人擡起头。
有人下意识握紧长矛。
有人嘴唇发白，低声道：
「又来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很快，他们就看见了。
黑林边缘，一道披甲的身影慢慢走出来。
它手里拖着一柄长剑。
剑尖刮过地面，带出刺耳的摩擦声。
火光照不到它全身，只先照到了那双铁靴，然后是腿甲、破损的腰甲、胸前一道被血污和泥土糊住的旧纹章。
最后，火光照到它的头盔下方。
那里没有活人的眼睛。
只有两点暗红的光。
像血月落进了空洞的眼眶里。
木栅后，有人倒吸一口气。
普通尸怪走路歪斜，像被饥饿和血味牵着往前扑。
可它不是。
它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沉。
每一步都像还记得生前如何踏进战场。
贝尔站在木台上，看着那道披甲身影，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不是野兽。
也不是普通死人。
那是士兵。
或者说，是死后还记得怎么杀人的士兵。
旁边的卫兵小队长声音发紧。
「贝尔大人……」
贝尔擡手，止住他后面的话。
「弓手。」
传令兵立刻喊：
「弓手准备！」
屋顶和矮墙后，猎户们拉开弓。
有人瞄准胸口。
贝尔立刻道：
「别射甲。」
传令兵跟着大喊：
「别射甲！」
贝尔盯着那道一步步靠近的死亡骑士。
「射膝盖，射脚踝。」
「先让它倒下。」
猎户们立刻调整方向。
第一轮箭矢飞出。
几支箭打在胸甲上，发出硬邦邦的脆响，直接弹开。
也有两支箭射向膝盖。
一支擦过腿甲，没入泥中。
另一支扎进甲片缝隙。
死亡骑士脚步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下一刻，它继续往前走。
木栅后的民兵脸色变了。
「没用……」
「箭没用！」
贝尔冷声道：
「一支箭没用，就射第二支。」
「它是铁，不是神。」
第二轮箭又落下。
这次更多箭集中射向腿部。
一支射进脚踝侧面的缝隙。
死亡骑士的步伐终于歪了一下。
可它没有像尸怪那样摔倒。
它用长剑往地上一撑，重新站稳。
那动作让木栅后的人心里更冷。
它会稳住自己。
它不是只会往前扑的尸怪。
它知道自己要过来。
死亡骑士来到第一排陷坑前。
普通尸怪会直直掉下去。
它没有。
它停在坑边，头盔微微低下，像是在看脚下。
这一瞬间，南门后的民兵几乎全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它擡起长剑。
剑尖插进坑壁。
它踩上一具被烧焦的尸体，借着长剑支撑，沉重的身体慢慢跨过坑沿。
坑里的木桩刺上它腿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动作被卡了一下。
可没有掉下去。
「它会躲坑……」
一名民兵声音都变了。
贝尔没有说话。
他早就看出来了。
这东西没有活人的思考，也不算真正的战士。
但它还剩一点战场本能。
就这一点，已经足够让普通防线变得麻烦。
「长杆。」
贝尔下令。
「卡腿。」
几名壮汉立刻擡起早就准备好的长木杆。
木杆前端削平，不是用来刺杀，而是用来推、卡、绊。
死亡骑士刚跨过第一个陷坑，几根长杆便从木栅后探出，狠狠顶向它膝盖和腰侧。
砰。
第一根被它挥剑砍断。
木屑飞溅。
拿杆的壮汉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第二根顶在它腿上。
第三根卡住它脚踝。
死亡骑士身体歪了一下。
「推！」
贝尔喝道。
木栅后几个人一起用力。
死亡骑士被推得退了半步。
可它很快把长剑插入地面，硬生生停住。
接着，它擡起头盔。
那双红光朝木栅后扫了一眼。
几个民兵只觉得背脊发寒。
下一瞬，死亡骑士猛地挥剑。
长剑砍在木杆上。
两根木杆同时断裂。
拿杆的人被震得坐倒在地。
死亡骑士继续往前。
一步。
两步。
它不像尸怪那样乱撞。
它甚至没有理会旁边火盆的火光，只是朝南门最厚的木栅走来。
火仍然有用。
当火盆被推近时，死亡骑士的动作明显慢了一点。
头盔微微偏开。
像那具被诅咒支撑的身体里，仍然残留着某种对火焰的排斥。
可它没有停。
火能让它慢。
不能让它退。
一名年轻民兵慌了。
他抓起旁边的小油罐，不等命令就朝前扔了出去。
油罐砸在死亡骑士胸甲上，碎开。
油顺着甲片往下流。
「谁让你扔的！」
卫兵小队长怒吼。
可已经晚了。
旁边另一人下意识把火把丢出去。
火焰轰地一声烧起来。
死亡骑士半边身体被火包住。
木栅后的人先是一静，接着有人像抓住希望一样喊：
「烧着了！」
「烧死它！」
死亡骑士停了下来。
火焰在它肩甲和胸甲上燃烧，烧得那些破烂布条和污血发出焦臭味。
可下一刻，它又动了。
燃烧着往前走。
一步。
一步。
更慢。
但仍然往前。
希望瞬间变成恐惧。
「它不怕火！」
有人尖叫。
贝尔从木台上走下来。
他的声音压过了那片惊慌。
「怕。」
「只是还没倒。」
他拿起战斧。
「长矛，刺腿。」
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
是那个拖着火往前走的披甲身影太可怕。
火光照着它的头盔，红色眼眶在火里亮着。它像一块从坟里走出来的烧红铁块，每一步都让人想往后退。
贝尔看向离他最近的一排镇兵。
「我说，刺腿。」
这一次，那几个镇兵动了。
他们不是不怕。
只是他们比民兵更习惯命令。
三支长矛同时从木栅缝隙中刺出。
一支刺中腿甲，被弹开。
一支扎进膝弯。
第三支刺进脚踝附近，矛头卡在甲片缝里。
死亡骑士挥剑。
第一支长矛断了。
拿矛的镇兵虎口裂开，踉跄后退。
第二支矛被它硬生生扯断。
第三支卡得最深。
那名镇兵死死握着矛杆，脸涨得通红。
「拉！」
贝尔喊道。
两个壮汉冲上来，帮他一起拉。
死亡骑士身体再次失衡。
贝尔趁这一瞬间跨上前。
他没有冲出木栅。
只是站在破口前，隔着半裂的木栅，双手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