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春去秋来，小镇的枫叶红了又落。
这是我和言言搬到莱茵小镇的第二个秋天。
在周叙白长达一年的干预治疗下，言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第一次治疗，他没有让言言说话，只递给她一盒蜡笔：“画什么都行，画完这盒，我们就回家。”
言言画了一间黑色的屋子，屋子外面站着一个哭脸小女孩。周叙白看了很久，轻声问：“这个小孩是在等谁？”
言言抿着唇，不说话。
“那下次，我们给她画一扇窗好不好？”
就这样，一扇窗，一盏灯，一只守门的狗，再到门外的一条小路。
整整四个月，言言才把那个小黑屋画成了有光的样子。
他记得言言对芒果过敏，记得她喝牛奶不爱加糖，甚至记得她每一幅画里小动物的名字 ——
那只歪耳朵兔子叫 “团子”，那只总在下雨天的猫叫 “慢慢”。
我从未告诉过他这些，是他蹲在孩子身边，一句一句听来的。
“苏黎世冬天干冷，小孩子鼻腔容易出血，我拿了支药膏。” 他把小管子放在桌上，语气平平，“不用谢，诊所里剩的。”
话是这么说，药膏标签上却贴着当天的小票。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习惯先给自己找一个不必解释的借口。
画廊刚开业那阵最难。租金、税费、订货、展签，我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周叙白几乎每天下班都过来，帮着挂画、擦画框、招待客人。有一次我要装裱一幅大画，木框在仓库里放了半年，怎么也挂不正。我一个人站在梯子上折腾了半天，他推门进来，什么也没问，脱下外套挽起袖子，把我从梯子上扶下来。
“这种活，让我来。”
他的手背被人造板材划出一道口子。
我捏着他的手腕，用碘伏一点点替他消毒，他一句话不吭，只是垂眼看我，看得我手都有点发抖。
“疼吗？”
“不疼。” 他笑了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有点希望它再深一点。”
我抬头瞪他。
他耳根立刻红了，赶紧低头去看桌角：“我是说这木头太硬，得换。”
那天我背过身去，假装整理颜料，其实脸烫得厉害。
也有不轻松的时候。
有一次镇上的周末集市，一个孩子扔了枚硬币进扭蛋机，哐当一声。
我站在摊子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手抖得连钱都捏不住。
周叙白什么也没问，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挡住我的视线，然后把我的手握进他掌心里。
“跟着我走，慢一点。”
他一路没松手，走到河边，才轻声说：“不是你的错。你可以怕。你怕的时候喊我。”
我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风吹在泪上有点凉。
每逢周末，他都会带着工具箱来我们院子里，替言言搭树屋、做秋千。
秋千架只建了离地不到二十公分高。
周叙白坐在草地上，长腿微曲，用手稳稳扶着秋千板，让言言一点点适应双脚离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