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他掌心的力道很轻，几乎是把整块木板托在手里，让孩子的重量始终落在他手上，而不是绳子上。
“周叔叔，再高一点点！” 言言抓着绳子，咯咯直笑。
“好，周叔叔在后面护着，言言随时喊停。”
“我不怕了！”
“那我们试试三下。” 他数着，一下、两下、三下，然后稳稳托住，“看，言言自己飞起来了。”
言言落地后扑进我怀里，仰着脸：“妈妈，我刚才好像真的飞了。”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他们身上，岁月静好得让人眼眶发热。
我端着刚烤好的苹果派走出去，周叙白自然地接过托盘，冲我温和一笑。
“知遥，下周苏黎世有一场春季艺术展，我多拿了两张票，带言言一起去看看？”
“好啊。” 我擦掉他鼻尖上不小心蹭到的一点木屑，动作自然而然。
两人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周叙白耳根微红，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风从树间穿过去，我清楚地听见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最后他只是说：“那我去订车票，靠窗的位子，言言喜欢看湖。”
这一年里，我的失眠症已经彻底痊愈。
那些关于扭蛋机、白菊花和黑暗储物间的噩梦，终于在日复一日的平淡温暖中，褪色成了遥远的黑白默片。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那三年也许只是一场高烧。
烧退了，人就醒了。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海城有任何交集。
直到那个周五的傍晚。
画廊提前打烊，我和周叙白一人牵着言言的一只手，沿着铺满落叶的石板路往家走。
言言正兴高采烈地跟周叙白讲幼儿园里发生的趣事。
“周叔叔，今天老师夸我的画画得好，奖了我一朵小红花！”
“我们言言真棒，今晚周叔叔给你做草莓舒芙蕾庆祝好不好？”
“好耶！我最喜欢周叔叔了！” 她说着，忽然仰起头，“周叔叔，你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周叙白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侧过头，看向了我。
“周叔叔家就在隔壁那条街。” 他最后笑着说，“言言想找我，敲敲墙就能听见。”
我听着一大一小的对话，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就在我们拐进家门口那条林荫道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毫无征兆地急刹在路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高大却略显消瘦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车上冲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言言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周叙白身后躲了躲，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脸埋在他腿侧。
周叙白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稳稳地把孩子挡在身后。
我脸上的笑意寸寸敛去。
男人站在几步开外，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我的眉眼。
仿佛要把那一年多、四百多个日夜的空白全部补回来。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好半天，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至极的呼唤。
“知遥……”
陆承屿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知遥，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