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简童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阿鹿的床位——阿鹿还在，蜷缩成一团，睡得很沉。脸上还带着昨天哭过的痕迹，睫毛上挂着干涸的泪珠。
简童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吵醒她。
今天的早饭时间，简童特意多拿了一个馒头，放在阿鹿的餐盘里。
“童姐，太多了，我吃不了。”阿鹿看着那个多出来的馒头，有些不安。
“吃。”简童把馒头塞进她手里，“你太瘦了，多吃点。”
阿鹿咬了一口馒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不许哭。”简童轻声说，“在监狱里，哭是最没用的东西。你要学会不哭。”
阿鹿使劲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简童看着她那副强忍眼泪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她想起上辈子的自己，刚入狱的时候也是这样，动不动就哭。后来她学会了不哭，不是因为坚强了，而是因为眼泪流干了。
她不想让阿鹿也经历那个过程。
“吃完饭，我教你认字。”简童说。
“认字？”阿鹿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不是想读书吗？从现在开始，每天学五个字。等你出狱的时候，就能看报纸了。”
阿鹿用力点头，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谢谢童姐。”
简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头发又干又黄，像枯草一样。简童记得，上辈子阿鹿的头发也是这样，营养不良，怎么养都养不好。
她要在监狱里把阿鹿养胖。养健康。养出一个能扛得住外面风雨的人。
早饭后，简童带着阿鹿在放风场上找了一个角落，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这个字念‘人’。”简童在地上写了一个“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所以叫人。”
阿鹿蹲在地上，用手指描着那个字，一遍又一遍。
“人。”她念着，“人。”
简童又写了“大”、“小”、“天”、“地”几个字，一个一个教她念。
阿鹿学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要描很多遍，直到完全记住才学下一个。
旁边的犯人们看着她们，有人嗤笑，有人摇头，也有人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在监狱里教人认字，真是闲得慌。”苏祁靠在墙边，笑嘻嘻地说。
简童没有理她，继续教阿鹿。
苏祁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简童知道，苏祁回去一定会跟凯恩说。她就是要让凯恩知道，她在意阿鹿，非常在意。
因为只有这样，凯恩才会把目标对准阿鹿。
而简童，已经准备好了。
中午，午饭时间。
简童端着餐盘回到座位，发现阿鹿的餐盘里多了一个鸡腿。
“谁给你的？”简童皱眉。
“一个阿姨。”阿鹿指了指不远处，“她说她不喜欢吃鸡腿，给我了。”
简童顺着阿鹿的手指看过去，心里微微一沉。
那个方向站着的人，是凯恩。
简童的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凯恩不会无缘无故对阿鹿好。她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在试探简童的反应，要么是在为下一步的折磨做铺垫。
不管是哪一种，简童都不能表现出慌张。
“吃吧。”简童说，“以后别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要。”
阿鹿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已经吃了。”
“吃了就吃了，没事。”简童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阿鹿碗里，“以后记住就行了。”
阿鹿点点头，低头吃饭。
简童的目光越过阿鹿，看向凯恩的方向。
凯恩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表情像是在说：我看到你的软肋了。
简童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下午，劳动时间。
车间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简童注意到，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犯人，开始有意无意地往阿鹿的方向靠近。她们不说话，只是经过的时候多看了阿鹿几眼，像是在观察什么。
简童知道，这是凯恩在让人试探。
她在看简童的反应——如果有人靠近阿鹿，简童会怎么做？是忍气吞声，还是冲上去保护？
如果是前者，那阿鹿就是一块可以随便捏的软豆腐。如果是后者，那阿鹿就是简童的命门，打阿鹿比打简童更让她痛。
两种结果，对凯恩来说都是好结果。
简童需要给凯恩第三种答案。
她站起身，走向阿鹿的方向。
经过那几个观察阿鹿的犯人身边时，她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也没有偏移，但她的声音很轻很准地落进了其中一个人的耳朵里。
“告诉凯恩，今晚放风，我有话跟她说。”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下午四点，放风时间。
简童把阿鹿托付给小玲照顾，自己走向放风场的另一头。
凯恩靠在那面熟悉的墙边，身边站着苏祁和几个跟班。她看到简童走过来，挑了挑眉。
“哟，简大小姐主动来找我了？”凯恩的语气里带着戏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简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不卑不亢地看着她。
“凯恩姐。”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想跟你谈个交易。”
“交易？”凯恩笑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
“我知道沈修瑾为什么要‘关照’我。”简童说，“我也知道，他想看到什么结果。”
凯恩的笑容收了收，眯起眼睛看着她。
“说下去。”
“沈修瑾想看我痛苦。越痛苦越好，越惨越好。”简童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但他想看的，是我一个人的痛苦。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其他人受到了牵连，他会觉得没意思。”
凯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简童。
简童继续说：“那个小丫头，阿鹿，她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偷了继母的钱被亲爹送进来的。她不该被扯进我和沈修瑾之间的事里。”
“所以呢？”凯恩歪着头，“你想让我放过她？”
“不是放过她。”简童说，“是不要动她。你们可以动我，怎么动都行。打我可以，骂我可以，怎么折磨我都可以。但不要碰她。”
凯恩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大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旁边的苏祁也跟着笑起来。
“你听听，你听听！”凯恩指着简童，对身边的人说，“她让我不要碰那个小丫头，随便碰她！这是什么？舍己救人？还是圣母心发作？”
简童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她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凯恩，等她笑完。
凯恩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重新看向简童。
“你知道我在这监狱里待了多少年吗？”凯恩问。
简童没有回答。
“六年。”凯恩伸出六根手指，“六年里，我见过各种各样的新人。有哭着求饶的，有装疯卖傻的，有想拉拢我的，有想贿赂我的。但像你这样的——”
她顿了一下，上下打量简童。
“像你这样的，我还真没见过。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被沈修瑾亲手送进来的，居然不哭不闹不求饶，还敢跟我谈交易。”
简童依然没有说话。
凯恩往前走了一步，离简童更近了。她的个子比简童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我可以不动那个小丫头。”凯恩说，“但你能给我什么？”
简童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我能给你一个提前出狱的机会。”
凯恩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你说什么？”
“你还有一个月的减刑机会，你不知道。”简童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凯恩的耳朵里，“因为监狱里的减刑名额被王狱警卡着，要留给那些给他送钱的人。你没有送钱，所以你不知道，你其实已经符合减刑条件了。”
凯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