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天。下午。
简童走出重犯监区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在昏暗的走廊里待了十三天，已经忘记了阳光是什么样子。现在，那些金色的光线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她的脸。
她眯着眼睛，站在普通监区的放风场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自由的味道。
“简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简童转过头，看到小玲从车间里冲出来，身后跟着大梅和小玉。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喜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小玲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你没事吧？重犯监区有没有人欺负你？你有没有受伤？”
简童看着小玲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玲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之后，阿鹿哭了好几天。她天天在放风场上等你，谁劝都不听。”
简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阿鹿呢？”
“在车间里。凯恩姐让她在里面待着，不让她出来乱跑。”小玲拉着简童的手往车间走，“走走走，我带你去见她。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疯了。”
简童跟着小玲走进车间。
车间里和往常一样，缝纫机的声音此起彼伏，犯人们低着头干活，没有人注意到她。
但简童的目光，一眼就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影。
阿鹿坐在缝纫机前，低着头，正在缝一块布料。她的动作比一个月前熟练了很多，针脚整齐，速度也不慢。
但她瘦了。
简童走的时候，阿鹿好不容易长了一点肉，脸颊上有了一点血色。但现在，她又瘦回去了，锁骨和肩胛骨凸出来，像是一层薄薄的皮肤包着骨头。
简童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快步走过去，在阿鹿身后停下。
“阿鹿。”
阿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简童的那一瞬间，眼睛里的光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亮得惊人。
“童……童姐？”
“是我。”简童蹲下来，和她平视，“我回来了。”
阿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她扔下手里的布料，扑进简童怀里，死死地抱住她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童姐！童姐！我以为你回不来了！我以为他们要把你关在那里一辈子！我好怕！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简童搂着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那具瘦小的身体里，装着太多的恐惧和委屈，像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不怕了。”简童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很柔很轻，“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阿鹿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把简童的肩膀都打湿了。她抱着简童，不肯松手，像是怕一松手，简童就会消失一样。
车间里的犯人们看着这一幕，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别过脸去，也有人面无表情地继续干活。
凯恩靠在墙边，看着简童和阿鹿，嘴角微微上扬。
“回来了？”她走过来，站在简童面前。
简童抬起头，看着凯恩。
“回来了。”
“重犯监区怎么样？”
“还行。”简童说，“没你这里好。”
凯恩笑了，那笑声很大，整个车间都能听到。
“那当然。这里是我的地盘。”她拍了拍简童的肩膀，力道还是一样大，“回来就好。那个小丫头，你不在的这些天，天天哭，我差点被她哭烦了。”
阿鹿从简童怀里探出头来，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
“我没有天天哭……”
“还没有？”凯恩挑了挑眉，“你问问小玲，你哪天没哭？”
阿鹿的脸红了，把脸埋进简童怀里，不肯出来了。
简童搂着她，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她回来了。
回到阿鹿身边了。
第八十八天。
简童回到普通监区的第二天，一切恢复了正常。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犯人们对她的态度。
以前，简童在监狱里的地位是靠凯恩罩着、靠交易维持的。但现在，她从重犯监区活着回来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重犯监区是什么地方？是监狱里的地狱。进去的人，能活着出来的不多。能活着出来且身上没有新伤的人，更少。
简童就是那个更少的人。
她进去的时候什么样，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没有鼻青脸肿，没有缺胳膊少腿，甚至连精神都没有萎靡。
这让很多人开始重新审视她。
“简童。”苏祁在放风场上主动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那个……之前的事，对不起。”
简童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祁继续说：“我不知道你和老鬼有关系。早知道的话，我不会动阿鹿的。”
简童的嘴角微微上扬。
苏祁不是在道歉，她是在示好。因为她知道，简童在重犯监区都能活下来，而且能让老鬼罩着她，这个人不简单。
“过去的事，就算了。”简童说。
苏祁松了一口气，笑了笑，转身走了。
阿鹿在旁边小声问：“童姐，她为什么跟你道歉？”
“因为她怕我。”
“怕你？为什么怕你？”
简童低头看着阿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因为有些人，你对她好，她不怕你。你对她狠，她才怕你。”
阿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童姐，你对她狠吗？”
“不狠。”简童说，“我只是让她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阿鹿想了想，然后说：“那我也不要好欺负。”
简童笑了。
“对。你也不要好欺负。”
第九十天。
周敏来了。
简童在会客室里见到她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周敏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觉。
“简小姐，你出来了。”周敏看到她，明显松了一口气，“陆先生听说你被转到重犯监区，急得不行。他差点动用关系把你弄出来。”
“让他不用担心。”简童坐下，“我没事。”
周敏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简童面前。
“这是最新的进展。”
简童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第一页：夏建国的妻子，王秀兰，在温哥华的住址确认了。陆明初的人已经和她接触过一次，但她拒绝开口。
第二页：沈家老爷子的病情恶化了。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今年。
第三页：沈修瑾最近在频繁出入沈家老宅，好像在查什么东西。
第四页：萧珩查到了那笔钱的最终来源——沈家老爷子的海外账户。
简童的手指在第四页上停住了。
沈家老爷子的海外账户。那笔钱，是从老爷子的账户里转出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夏薇茗的死，和沈家老爷子有直接关系。
因为那笔钱，是用来买命的。
阿强的五十万，刘志远的两百万，都是从同一个账户里出来的。一个用来骗夏薇茗出去，一个用来掩盖真相。
简童抬起头，看着周敏。
“陆先生有没有说，这些证据够不够？”
周敏摇头：“不够。这些只是转账记录，只能证明钱是从老爷子的账户里出来的，不能证明老爷子亲自指使。老爷子可以说，是有人盗用了他的账户。”
“所以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对。”周敏顿了顿，“陆先生说，如果能找到王秀兰，让她开口，一切就解决了。”
简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王秀兰为什么不开口？”
“她怕。”周敏说，“她怕沈家老爷子。她在国外躲了十几年，就是怕被灭口。现在让她出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