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童回到普通监区的第七天，沈修瑾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大张旗鼓。没有狱警提前清场，没有犯人被赶回牢房。他像一个普通的探视者，低调地走进监狱，在王狱警的陪同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车间门口。
简童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
不是因为她一直在等，而是因为那种压迫感太熟悉了——像一片乌云压过来，连空气都变得沉重。
她没有抬头，继续踩缝纫机。
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
沈修瑾没有走过来。他站在车间门口，和王狱警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走向了另一条走廊。
那条走廊通向监狱的办公区。
简童的手指顿了一下。
办公区。那里有副监狱长赵国良的办公室，也有几间闲置的会议室。沈修瑾去那里干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机会来了。
“阿鹿。”简童压低声音，“我去一趟厕所。”
阿鹿乖乖点头，继续缝她的布料。
简童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出车间。她的脚步很轻，神态自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出了车间，她没有去厕所，而是拐进了那条通往办公区的走廊。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侧是紧闭的房门。简童贴着墙根走，脚步声被地毯吞没。
她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了下来。
里面传来说话声。
“沈少，您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是王狱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一清二楚。
“说。”沈修瑾的声音冷得像冰。
“夏管家在夏薇茗死前一周，和老爷子有过一次长谈。谈话的内容没有人知道，但那天晚上，老爷子的私人医生刘志远也去了沈家。”
沉默。
简童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还有呢？”沈修瑾的声音更冷了。
“还有……老爷子在海外的那个账户，最近被人查了。查的人很小心，但还是留下了痕迹。技术部门追踪到，IP地址来自A市。”
“谁的IP？”
“还没有查出来。但对方用的是萧家的网络。”
又是沉默。这一次，沉默更久。
简童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这些话不是巧合。王狱警是沈修瑾的人，但他也是监狱的人。他能查到这些信息，说明有人在背后推动——也许是萧珩，也许是陆明初，也许是她自己在前世记忆里种下的那些线索。
不管是谁，结果是：沈修瑾开始动摇了。
“简童那边呢？”沈修瑾突然问。
简童的耳朵竖了起来。
“她……很安静。”王狱警的声音有些犹豫，“每天就是教那个小丫头写字，干活，吃饭，睡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异常？”沈修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她进了重犯监区，活着出来了，这叫没有异常？”
王狱警没敢接话。
“继续盯着她。”沈修瑾说，“她要什么就给什么，不要拦她。”
“沈少，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她查。我倒要看看，她能查出什么来。”
简童的嘴角微微上扬。
沈修瑾，你终于开窍了。
她无声地后退，脚步轻得像猫，沿着走廊原路返回。
经过一间会议室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门缝里透出的光。她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会议室里没有人。但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沈家的家徽。
简童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文件是摊开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简童快速扫了一眼——是沈家老爷子的医疗记录。
诊断日期：去年三月。肝癌晚期。预计生存期：六个月到一年。
去年三月。那时候夏薇茗还没有死。
也就是说，老爷子在夏薇茗死之前，就知道自己快死了。
简童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过，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患者拒绝住院治疗，要求居家休养。家属知情。”
家属知情。沈修瑾知道老爷子得了癌症吗？
如果他不知道，那这份文件为什么会在监狱的会议室里？是谁把它放在这里的？
简童没有时间多想。她拿出手机——这部手机是她从重犯监区回来之后，萧珩通过特殊渠道送进来的，只能发短信，不能打电话。她快速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文件恢复原样，退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简童闪身进了旁边的厕所，等脚步声远去，才走出来，若无其事地回到车间。
“童姐，你怎么去那么久？”阿鹿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担心。
“肚子不舒服。”简童笑了笑，坐下继续踩缝纫机。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脑子异常清醒。
沈家老爷子的医疗记录。肝癌晚期。死期将至。
一个快死的人，会做什么？
答案在简童心里已经清晰得像一面镜子——他会为沈家“清理门户”。把那些他认为不配的人除掉，让沈修瑾恨上该恨的人，让沈家的根基更稳。
夏薇茗是第一个。因为她出身低微，配不上沈修瑾。
那第二个是谁？
简童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当天晚上，简童用手机给萧珩发了一条短信。
“老爷子的医疗记录，我拍到了。他去年三月就确诊了肝癌晚期。”
萧珩的回复很快：“我知道。陆明初那边也查到了。但光有医疗记录不够，需要证明他利用这个病做了什么事。”
简童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夏建国的妻子王秀兰，必须尽快联系上。她知道一切。”
“陆明初已经在办了。但王秀兰在国外，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老爷子随时会死。他一死，所有的证据都会被销毁。”
萧珩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我尽力。”
简童把手机藏回鞋垫下面，闭上眼睛。
她知道萧珩会尽力。但尽力不等于成功。她需要更多筹码。
第二天，简童在放风场上找到了陈姐。
陈姐最近一直躲着她。不是因为不想帮忙，而是因为害怕。自从简童被转到重犯监区又回来之后，陈姐看简童的眼神就变了——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陈姐。”简童在她身边坐下，“张伟那边有消息吗？”
陈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有。他查到夏建国最近在频繁转账。把账户里的钱一笔一笔转出去，转到海外账户。”
简童的眼睛眯了起来。
夏建国在转移资产。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也在准备跑路。老爷子一死，他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伟有没有查到，钱转到了哪个账户？”
“查到了。加拿大。温哥华。”陈姐的声音更低了，“和王秀兰的地址是同一个城市。”
简童的手指微微收紧。
夏建国也在往温哥华转钱。他是要去和王秀兰会合？还是要把钱转给王秀兰？
不管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件事——王秀兰是关键。
只要找到王秀兰，让她开口，一切就结束了。
“陈姐，让张伟继续盯着。夏建国转出的每一笔钱，都要记录。”
陈姐点头。
简童站起身，走回阿鹿身边。
阿鹿正在画画。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片水，水面上有几只鸟，天空中有太阳。
“童姐，你看，我画的洱海。”阿鹿指着地上的画，眼睛亮晶晶的。
简童蹲下来，看着那幅画。
画得很丑。水不像水，鸟不像鸟，太阳像个鸡蛋黄。但简童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画。
“画得真好。”简童说。
阿鹿不好意思地笑了：“等我出去了，我要用真的画笔，在真的纸上画。画一张大的，挂在童姐的房间里。”
简童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阿鹿的肩膀，看向远处的天空。
快了。等真相大白，等沈修瑾知道一切，等夏建国伏法，等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