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失败后的第三天，简童从医疗室转回了普通牢房。
腰侧的伤口还在疼，但已经不碍事了。她可以自己走路，自己吃饭，自己上厕所。唯一不方便的是不能弯腰，所以阿鹿每天帮她打水、打饭、洗毛巾，忙前忙后，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童姐，你疼不疼？”阿鹿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掀起她的衣角，看着纱布下面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
“不疼了。”简童笑了笑。
“骗人。”阿鹿的嘴瘪了瘪，眼眶红红的，“那么长的口子，怎么可能不疼。我上次手指被针扎了一下都疼了好久。”
简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疼是真的疼。但比起前世被活生生取走一个肾，然后在医务室里躺了半个月没人管的那种疼，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的肾保住了。
萧珩的安排奏效了。那个棕色眼睛的护士——重生的阿鹿，精准地控制了麻醉剂的剂量，让她的心率在手术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骤降到危险值。刘志远不敢冒险，只能停止手术。
手术失败后，监狱里传出了各种说法。有人说简童心脏有问题，不能做手术。有人说麻醉出了意外，简童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也有人说，是有人故意在麻醉剂里做了手脚。
但没有人能证明什么。刘志远查了麻醉剂的残留，什么都没有查到。那个棕色眼睛的护士在手术结束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简童知道，那是阿鹿——重生的阿鹿——在保护她。
想到这一点，她的胸口就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阿鹿用身体为她挡刀。这辈子，阿鹿用另一种方式为她挡刀。
不管在哪个时空，阿鹿都是那个会豁出命来保护她的人。
第四十七天。
周敏来了。
这一次，她的表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重。不，不是凝重——是兴奋。一种压抑着的、随时会爆发的兴奋。
“简小姐，王秀兰开口了。”
简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周敏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陆先生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你先听。”
简童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说话的时候有些结巴，像是在害怕什么。
“我……我叫王秀兰。夏建国的老婆。夏薇茗的妈。”
停顿。深呼吸。
“我女儿……不是我女儿害死的。是她自己……她自己找人想害简童，结果出了意外。”
简童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天晚上，薇茗找我，说她不甘心。她说沈修瑾喜欢简童，不喜欢她。她说她要让简童身败名裂。她找了几个小混混，想让他们……欺负简童。”
王秀兰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劝她不要这么做。她不听。她说她都已经安排好了。那天晚上，她让人把简童灌醉，然后自己去宴会厅外面等那些小混混。但她没想到，那些小混混认错了人。”
停顿。哭泣声。
“他们……他们把薇茗当成了简童。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薇茗……薇茗被他们……”
录音笔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简童闭上眼睛。
和她前世知道的一样。夏薇茗想害她，结果害了自己。
“后来呢？”录音笔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是陆明初。
“后来，建国知道了。他气得要死，但他不敢声张。因为如果让人知道薇茗是这么死的，夏家的名声就毁了。而且……而且老爷子也知道了。”
“哪个老爷子？”
“沈家老爷子。沈修瑾的爷爷。”
王秀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老爷子说，这件事不能让人知道真相。他说，反正简童那个丫头没人疼没人爱，就让她背锅。他还说，薇茗死了也好，反正她也配不上沈家。”
简童的手指猛地攥紧。
“建国不敢不听。老爷子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把监控记录删了，把那些小混混打发了，还找了刘医生帮忙掩盖。”
“刘志远？”
“对。刘医生。老爷子说，刘医生是他的人，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建国就找刘医生，把薇茗的死弄成了意外。”
录音笔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陆明初的声音。
“那你呢？你为什么出国？”
“老爷子让我走的。”王秀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他说，我知道得太多了。如果我不走，他不敢保证我的安全。我就……我就走了。把女儿留在国内，一个人走了。”
哭声更大了。
“我对不起薇茗。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我胆小，我怕死。我不敢留下来给她讨公道。我……”
录音断了。
简童睁开眼睛，看着周敏。
“后面还有吗？”
“还有。”周敏说，“后面还有一段，是关于林婉清的。”
简童按下播放键。
王秀兰的声音继续响起，比刚才更沙哑，像是哭过了。
“林婉清的事，我也是听建国说的。他说，林婉清不是病死的。她是被老爷子害死的。”
简童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婉清嫁进沈家的时候，老爷子就不喜欢她。说她出身低，配不上沈家。但沈修瑾的父亲喜欢她，非她不娶。老爷子没办法，只能答应。”
“后来，林婉清生下了沈修瑾。老爷子以为她会安分，但她没有。她开始查沈家的一些事。查到什么我不知道，但建国说，她查到的东西，足以让老爷子坐牢。”
“老爷子知道了，就让刘医生……动了手脚。”
停顿。深呼吸。
“林婉清身体一直很好。没有心脏病。但那天晚上，刘医生给她打了针之后，她就……就不行了。第二天早上，沈修瑾的父亲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凉了。”
“医生说是心脏病突发。没有人怀疑。因为刘医生是老爷子的私人医生，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修瑾的父亲想查，但老爷子不让。他说，人都死了，查出来又有什么用？让活着的人不得安宁。”
“后来，沈修瑾的父亲也死了。车祸。建国说，那场车祸也不是意外。”
简童的手指在发抖。
录音笔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我知道我有罪。我帮建国瞒了这么多年，我对不起薇茗，对不起林婉清，对不起简童。我愿意……我愿意作证。只要你们保证我的安全。”
录音断了。
简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林婉清是被害死的。沈修瑾的父亲也不是意外。沈家老爷子手上沾着两条人命，加上夏薇茗，三条。
而沈修瑾，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恨了简童这么多年，以为是简童害死了夏薇茗。他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他的亲爷爷。
“简小姐，你没事吧？”周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简童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没事。这段录音，陆先生打算怎么用？”
“陆先生说，他会把录音交给警方。但在此之前，他想先给沈修瑾听。”
简童沉默了几秒。
“给他听。”
“你不怕他销毁证据？”
“他不会。”简童的声音很平静，“他不是那种人。”
周敏点了点头，把录音笔收好，站起身。
“陆先生还说，让你做好准备。真相很快就会大白。你可能……很快就会出狱。”
简童没有说话。
出狱。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但当这一天真的要来的时候，她的心情反而很平静。
因为她知道，出狱不是结束，而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