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在青训营的第三百天，距离阁主选拔还有两年零两个月。
外面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萧镇山的训练基地已经封顶了，比预计的快了两个月。周子衡发来的情报显示，基地地下还有三层，图纸上没有标注。那三层在做什么，没人知道。但陆渊能猜到——天机阁的秘密设施。也许和“时间牢笼”有关，也许和他父亲的关押地有关，也许更糟。
“子衡，能查到地下三层在做什么吗？”
“查不到。施工人员都是天机阁自己的人，外人进不去。我试过收买一个保安，第二天那个保安就消失了。”
陆渊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消失了？”
“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天机阁的手段，你应该清楚。”
陆渊清楚。他比谁都清楚。
他挂了电话，站在训练场上。雷教官走过来，手里没有拿铁棍。“你今天不练了。”
“为什么？”
“你的心不在训练上。心不在，练了也白练。”雷教官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担心外面的事？”
陆渊没有否认。“萧镇山的训练基地封顶了。地下还有三层，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不敢确定。”
陆渊沉默了一下。“你觉得他在做什么？”
“天机阁的据点。或者——时间牢笼的分监狱。”雷教官的声音很低，“你父亲不在北海冰原。至少，不在我之前知道的那个位置。”
陆渊的心跳加速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白老师昨天收到的情报。北海冰原的监狱已经空了，三个月前就转移了。转移的地点，可能就是江城。”
陆渊站在训练场上，感觉天旋地转。父亲不在北海了，在江城。在他从小长大的城市。离他只有几十公里。但他救不了。因为他还不够强。
“雷教官，我要变强。更快地变强。”
“你已经在最快了。再快，你的身体撑不住。”
“撑不住也要撑。”
雷教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比你爸还倔。”
“我是他儿子。”
下午，禁地。陆渊一个人坐在地下六层，看着墙上父亲的笔记。他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收获。但今天，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萧镇山的训练基地，全是天机阁的秘密设施，全是父亲可能被关押的地方。他站起来，在地下六层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手机震了。林诗意的消息：“你今天怎么了？训练场上看不到你。”
“在禁地。”
“心情不好？”
“嗯。”
“因为什么事？”
“外面的事。”
林诗意没有再问。她发了一张照片——夕阳下的江城一中，教学楼被染成了金色。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等你回来。”
陆渊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江城一中的操场，想起教室里的课桌，想起后巷的暗血大本营。那些地方，才是他的家。
他给林诗意回了一条消息：“快了。”
晚上，楚梦瑶来找他。她站在禁地的门口，手里拿着两根棒棒糖，橘子味的。
“吃吗？”
陆渊接过一根，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橘子味，和第一次她给他的一样。
“我养父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楚梦瑶在他旁边坐下，“他说萧镇山的训练基地，他不知情。是萧镇山自己搞的。”
“你信吗？”
“不信。燃血的每一笔大额支出，都需要三个元老签字。萧镇山一个人签不了。我养父肯定知道，但他不想承认。”
陆渊把棒棒糖咬碎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回江城。”
陆渊转过头看着她。“回江城？”
“对。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燃血需要我。萧镇山的事，需要有人盯着。我养父下不了手，我来。”
“你要对付萧镇山？”
“不是对付。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楚梦瑶站起来，“陆渊，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告诉你。”
陆渊也站起来。“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还会回来吗？”
楚梦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会。等你回去的时候，我也回去。”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陆渊，你欠我一顿饭。”
“记得。火锅，加辣。”
“不止一顿。还有你在我楼下等我的那次。还有你教我用八极拳的那次。还有你跟我说‘你不是外人’的那次。一共四顿。”
陆渊愣了一下。“你还记账？”
“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就开始记了。”她转过身，看着他，“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她走了。陆渊站在禁地里，手里还握着那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橘子味的，甜中带酸。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楚梦瑶的时候，她也是叼着棒棒糖，冷得像冬天的风。现在她不冷了。她只是酸。
他走出禁地，月光洒在训练场上，像铺了一层银霜。楚梦瑶的机车已经发动了，尾灯在远处一闪一闪。他站在月光里，目送那盏尾灯消失在训练场的大门口。
回到宿舍，苏小凡还没睡。他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堆药瓶，正在分药。
“你妈怎么样了？”陆渊问。
“稳定了。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苏小凡抬起头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楚梦瑶走了。”
“回江城了？”
“嗯。”
苏小凡沉默了一下。“你喜欢她？”
陆渊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很难过。不是朋友离开的那种难过，是喜欢的人离开的那种难过。”
陆渊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喜欢楚梦瑶吗？他不知道。他在乎她，想保护她，不想让她受伤。这是喜欢吗？
“林诗意怎么办？”苏小凡又问。
“什么怎么办？”
“你也喜欢林诗意，对吧？每天早上喝她送的牛奶，每次她发消息你都回，每次她来看你你都去大门口接。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陆渊靠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苏小凡说得对。他喜欢楚梦瑶，也喜欢林诗意。还有沈清歌。他一个人，喜欢三个人。
“这叫渣男。”苏小凡替他说了，“但你这种渣男，和别的渣男不一样。你是真的在乎她们，不是想占便宜。”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别的渣男只想得到。你只想付出。你怕伤害她们，所以不敢接受。你怕耽误她们，所以不敢承诺。你怕自己回不来，所以不敢说‘我也喜欢你’。”苏小凡推了推眼镜，“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们不需要你保护？她们比你想象的坚强。楚梦瑶一个人敢闯燃血，林诗意一个人敢等你，沈清歌一个人敢扛国安的任务。她们不需要你保护，她们需要你——承认。”
陆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没睡。苏小凡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给林诗意发了一条消息：“我喜欢你。”
林诗意秒回：“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渊以为她不会回了。
“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你骗人。”
“没骗人。”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陆渊想了想，回了一句：“因为以前不敢。现在敢了。”
林诗意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句话：“我也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陆渊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笑了。苏小凡在旁边看着他，推了推眼镜。
“笑了？”
“笑了。”
“这就对了。”
陆渊把手机收起来，穿上训练服，走出宿舍。今天，继续训练。明天，继续变强。但心里，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