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弈在帐篷外等了大约半个小时。
墨龙才从里面大步走出来。
他的步伐比进去的时候轻快了不少，下巴微微上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刚干完一件大事，的满足感。
墨弈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这位大少爷刚才在帐篷里肯定狠狠地过了一把指挥瘾。
墨龙径直走过来，然后用一种领导视察下属的姿态看着墨弈。
“小飞。”
“墨长官。”墨弈点头。
墨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别叫长官了，生分，以后就叫墨少爷就行。”
“是，墨少爷。”
墨龙显然对这个称呼很满意，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了墨弈一眼。
“你刚才一直在外面等着？”
“嗯。”
“没去别的地方转转？”
“营地重地，不好乱走。”
墨龙看他的眼神又顺眼了几分。
懂事，识趣，不瞎跑，这样的佣兵确实难得。
“行，那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
“裂缝那边。”墨龙说，“我得亲自去看看魔能波动的实际情况，光看参谋们报上来的数据不够直观，你跟我一起去，到时候安排一个好位置给你砍魔物。”
墨弈点头跟在墨龙后面。
“小飞，你猜我刚才在帐篷里待了多久？”
墨弈：“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墨龙笑了一声。
“半个小时，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他下巴扬起：“你可能不知道，这条防线的指挥工作有多复杂。”
“三万只三级魔物，一百五十只四级魔物，两只五级魔物，分布在整条防线的不同区域，彼此之间的活动规律还不一样。”
“要调动灵能炮的交叉火力覆盖三级魔物群，要安排武师圆满级别的人手去堵四级魔物的绕后路线。”
“还要布置流动哨防止魔物混在一起摸过来，还要考虑补给点的间距和伤员转运的路线，还要安排魔物尸体的回收。”
他像背书一样把自己刚才在帐篷里做的所有安排复述了一遍。
而且越说越觉得自己确实是个人才。
“这些东西，换别人来安排，光是搞清楚状况就得花大半天。”
“搞清楚之后还要制定方案，制定完方案还要调配人手，调配完人手还要传达下去。”
“整套流程走下来，没有一天根本下不来。”
墨龙说到这里，用一种“接下来是重点”的眼神看了墨弈一眼。
“而我半个小时就全部搞定了。”
墨弈适当深吸一口凉气，这个细节被墨龙感知到，他很满意墨弈的自然反应。
不过墨弈的惊讶只持续了一息。
“墨少爷。”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佩服，“你这个速度，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墨龙的下巴又往上扬了一点。
“三军之事，命悬一线。”
“换作别人坐在那个帐篷里，光是三万只三级魔物的数量就能把他们吓住，更别说拿主意了。”
“墨少爷你不一样，你进去之后，情况听一遍，脑子里就已经有全盘方案了。”
“这不只是聪明的问题，这是天赋。”
墨龙听到“天赋”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本来就已经很挺的胸膛又往前挺了一点，走路的步伐从从容变成了龙行虎步。
脸上的表情从满足变成了，没错我就是这么优秀。
“小飞，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墨龙的声音里带着舒畅。
“我在圣殿的时候，教官就说过，我有一种天生的战场直觉，别人看半天都看不明白的局面，我一眼就能抓住要害。”
“看得出来。”墨弈点头。
“你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墨弈的语气很笃定。
“刚才墨少爷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进去之前完全不一样。”
“进去之前是心事重重，出来之后是胸有成竹。”
“能让一个人在半个小时内从焦虑变成笃定，只可能是把所有事情都想清楚了，这种速度，我在佣兵这一行混了这么久，没见过第二个。”
墨龙转头看着墨弈，眼神里有意外，有受用，还有一种，这人怎么越来越顺眼的感慨。
“小飞，你以前跟过别的雇主吗？”
“跟过几个。”
“他们对你怎么样？”
“一般。”墨弈说，“大多数雇主只把我当工具用，不会跟我说这么多话。”
墨龙点了点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
“我这人有个优点，对有本事又懂事的人，从来不吝啬。你跟着我干，比你一个人在外面接任务强十倍。”
墨弈：“那就多谢墨少爷提携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墨龙一边走一边给墨弈介绍他的部署思路。
“你看那边。”他指着左翼方向，两门灵能炮正在被士兵们推上临时搭建的炮台。
“那两门炮，我安排的交叉火力，一门打正面，一门打侧面，三级魔物不管从哪个方向冲过来，都会同时吃到两门炮的火力。”
“这个角度是我亲自算过的，正好能把三级魔物最密集的冲锋路线全覆盖。”
墨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两门炮的炮口确实形成了交叉角度。
但墨弈注意到，两门炮之间的协同信号传递还是靠传令兵跑动来完成的。
如果魔潮的冲锋速度够快，传令兵跑一个来回的时间，炮击的角度就来不及调整。
不过他没说。
“这个角度确实刁钻。”墨弈点头。
“一般的指挥官只会让炮打正面，墨少爷能想到交叉火力，眼界比他们高了一个层次。”
墨龙嘴角翘起来：“那是，我在圣殿学的可不止是修炼，排兵布阵，运筹帷幄，这些也都是必修课。”
他继续往前走，指着右翼方向。
“四级魔物那边，我用的是轮换制，小队轮着上，一个小队打，一个小队休整，一个小队待命。”
“这样既能保证前线始终有人在顶，又不会让任何一个小队打到力竭。”
“轮换制。”墨弈大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思考。
“墨少爷，你这个办法，我越想越觉得妙。”
墨龙来了兴趣：“哦？你说说，妙在哪里。”
“传统的打法，是把所有人一次性压上去，跟魔物硬碰硬，打完了，人也累垮了，再来一波魔物就顶不住。”
“墨少爷你这个轮换制，妙就妙在一个‘续’字上，你不跟魔物拼爆发，你跟它拼续航。”
“一个小队打累了就退下来休息，休息好了再顶上去，只要轮换的节奏不乱，理论上可以一直打下去。”
墨龙的眼睛亮了。
他自己都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他只是把圣殿训练场的排队轮换搬过来用，觉得“这样比较公平不会有人练太久有人练不够”，没想到被墨弈这么一解读，竟然成了一套“拼续航”的高级战术。
“对！”墨龙用力点头，“就是这个意思！续航！我追求的就是续航！”
墨弈继续说：“而且还有一个好处。”
“魔物不是人，它们不会休息，也不会轮换，它们从头到尾都是那一批在冲，打到最后，它们的体力消耗比我们大得多。此消彼长，越往后打，我们的优势越大。”
墨龙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他觉得小飞这个人还挺有悟性，能把他意思解读出来，这是以前从来没有人做到的事。
这种人才，打着灯笼都难找。
“小飞。”墨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墨弈，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墨少爷？”
“等这次魔潮结束，我正式把你收进墨家。”
“墨少爷……”
“不用说了。”墨龙大手一挥，“我墨龙说话算话，你跟着我，不会亏待你。”
墨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