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龙也看到了。
他的表情从刚才的志得意满变成了真正的凝重。
但他没有退。
他握紧刀柄，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工事的最前面。
“四级魔熊。”他沉声说，“皮糙肉厚，力量极大，正面硬抗的话武师圆满都顶不住一下。”
他转头看向墨弈。
“小飞，这些畜生跟三级魔狼不一样，不是靠取巧能对付的。
等会儿打起来，你站在我侧后方，我正面顶住，你找机会射它们的眼睛和喉咙。”
墨弈点了点头。
这是墨龙今天说的第一句真正靠谱的话。
魔纹熊群越来越近。
跑在最前面的那只体型最大，直立起来足有一丈二尺高，胸口暗红色的光芒几乎连成了一片。
它的眼睛是猩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魔能火焰。
它盯上了墨龙。
墨龙也盯上了它。
一人一熊在战场上对上了视线。
魔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着地，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一样朝墨龙冲过来。
地面在它的脚下龟裂，泥土和碎石被它的爪子翻起来，在身后扬起一道烟尘。
墨龙周身灵能爆发，液态灵能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把他的皮肤映成了一种淡淡的青蓝色。
他握紧战刀，正面迎了上去。
“小飞！我来拖住它！你找机会！”
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深沉，只有一种“老子跟你拼了”的蛮横。
一人一熊撞在一起。
墨龙的战刀砍在魔熊的左前肢上，灵能刀气与魔纹甲片碰撞，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
魔熊的冲击力也在同一时刻作用在墨龙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墨龙“噔噔噔”连退了十几步。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战靴的鞋底在这一刻彻底磨穿，脚掌直接踩在碎石和泥土上。
然后他重心失控，一屁股坐在地上。
作战裤在膝盖位置本来就磨破了，这一下从膝盖一直裂到大腿根，露出里面的内衬。
墨龙坐在地上，手里的战刀还握着，刀身上的灵能光芒闪烁了几下。
魔熊也被这一刀砍得停了一下，左前肢的甲片上出现了一道裂痕，暗红色的魔能从裂痕中泄漏出来。
但它没有倒下。
它甩了甩受伤的前肢，重新锁定坐在地上的墨龙，后腿蓄力，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
周围的士兵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墨长官被一只四级魔纹熊正面撞飞了。
就在这时候，墨弈的箭到了。
三支穿甲箭，呈品字形飞出。
第一箭命中魔纹熊的左眼。
穿甲箭头刺入猩红色的魔能火焰中，淬毒药剂在与魔能接触的瞬间爆发。
蚀骨草的毒性沿着眼眶周围的魔纹扩散，左眼的魔能火焰从猩红色变成了暗红色，然后变成了灰黑色。
魔熊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左前掌抬起来去拍眼眶上的箭。
第二箭就在这一刻到了。
它精准地射入魔熊抬起左前掌时暴露出来的腋下，那个位置的甲片最薄，是魔纹熊全身为数不多的弱点之一。
穿甲箭刺入腋下，淬毒药剂直接进入魔纹熊体内的魔能循环系统。
第三箭紧跟着射入它的喉咙。
喉咙位置的甲片也很薄，而且连接着呼吸和发声的核心器官。
三支箭，三个要害。
魔纹熊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体表的魔气从暗红色变成了灰黑色，像熄灭的炭火一样一片一片地暗淡下去。
然后它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从墨龙被撞飞到魔纹熊倒地，前后不过五息。
墨弈放下弓，快步走到墨龙身边。
周围的士兵还没从魔纹熊倒地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墨弈弯下腰，一把抓住墨龙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然后他用一种敬佩的语气，对着周围所有看过来的人说道。
“墨长官刚才用的，是‘卸力步’！”
士兵们愣住了，墨龙自己也愣住了。
“你们以为墨长官是被撞飞的吗？大错特错！”
他指着地面上那两道从墨龙双脚犁出来的长长沟痕。
“看清楚！这两道沟痕的深度和长度！每一寸都是墨长官主动后退的结果！”
“他不是被撞飞的，他是在用双脚丈量这只四级魔纹熊的冲击力峰值！”
墨弈蹲下来，用手指沿着沟痕比划。
“你们看这里，第一道沟痕最深，说明初始冲击力最大，从第五步开始，沟痕明显变浅，说明墨长官已经开始主动卸力。”
“到第十步的时候，沟痕几乎消失，说明冲击力已经被完全化解。”
他站起来，环视周围的士兵。
“一个武灵初期，正面硬接四级巅峰魔纹熊的全力冲锋，不仅毫发无伤，还把对方的冲击力数据完整地丈量了出来。”
“这十几步的后退距离、脚印深浅、卸力节奏，每一条数据都是用身体记录下来的宝贵情报！”
他转向墨龙，语气里满是敬佩。
“墨少爷，您以身犯险，用最危险的方式获取了这只四级魔纹熊的精确冲击力数据。”
“没有您这一下，我们根本不知道它的爆发力峰值在哪个阶段，也不知道它的后劲衰减曲线是什么样的。”
“现在知道了。”
“它的冲击力在第五步到第九步之间达到峰值，之后衰减明显，只要顶住前九步，后面它就后继无力了。”
墨龙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两道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犁出来的沟痕。
然后他的下巴重新扬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破得不成样子的作战裤往上提了提，转身对赶来的支援小队沉声说道。
“数据都记下了？”
支援小队的队长愣了一下，然后猛点头。
“记下了！冲击力峰值在第六步到第九步之间！之后衰减明显！”
墨龙表情变得严肃而深沉。
“按这个规律布置防线，所有正面接敌的小队，不要跟它拼爆发，跟它拼续航，顶住前十步，后面的节奏就掌握在我们手里了。”
支援小队领命而去，墨龙转头看向墨弈。
“小飞。”
“墨少爷。”
“你又懂我了。”
墨弈：“不是我有脑子，是墨少爷您的战术动作太精妙，我只是跟在您身后，捡到了一点皮毛的余光而已。”
墨龙：“等这一仗打完，我请你喝酒。”
“好。”
远处，更多的魔熊正在逼近。
墨龙握紧刀柄，重新站到了工事最前面。
这一次他的站姿更直了。
因为他现在不光是一个武灵，他是一套完整战术理论的开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