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弈话音落下的同时，第二只魔熊已经冲到了近前。
这只比刚才那只小了一圈，但速度更快，四肢着地奔跑起来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
墨龙这次没有正面硬接，他吸取了刚才的教训。
“小飞！看好了！这次我用的是卸力步的升级版，借力打力！”
他大喊一声，双脚扎稳马步，双手握刀横在身前，摆出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
魔熊撞上来了。
巨大的冲击力作用在墨龙的刀身上，灵能刀气与魔纹甲片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然后墨龙整个人就飞出去了。
他在空中翻了一圈，作战服的左袖子从肩膀处撕裂，整条袖子像一面旗帜一样在他身后飘扬。
然后他摔在地上，脸先着地。
周围的士兵倒吸一口凉气。
墨弈的箭在这时候到了，三支穿甲箭，依然是品字形。
第一箭射入魔熊冲势用尽、正在调整重心的那一瞬间暴露出来的耳孔。
第二箭趁着它被第一箭射中后本能仰头的动作，射入它的下颌软肉。
第三箭在它仰头到最大角度时，射入它的喉咙。
三箭全部命中要害。
魔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一圈尘土。
墨弈放下弓，快步走向墨龙。
墨龙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鼻尖上还顶着一片枯叶。
他的左袖子没了，右裤腿从膝盖裂到裤脚，作战靴的鞋底在刚才的撞击中彻底脱落，露出里面的袜子。
袜子上有一个洞，大脚趾从洞里伸出来。
墨弈又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妙！”
士兵们齐刷刷看向他。
墨弈指着墨龙脸上那片还没来得及摘掉的枯叶。
“看到这片叶子没有？这不是普通的落叶，这是魔熊冲锋路线上唯一一片完整的枯叶。”
“墨长官刚才那一下‘借力打力’，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脸着地，偏偏就这片叶子完好无损地留在了他的鼻尖上。”
“这说明什么？”
周围的士兵已经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了，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等他揭晓答案。
墨弈用一种揭示终极真理的语气说道。
“这说明墨长官在空中的那一圈翻转，不是失控，是精确计算过的。”
“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装置，把魔熊的冲击力从最高点一路卸到最低点。”
“当他脸着地的那一刻，冲击力已经被完全化解，所以他脸上的皮肤完好无损，连一片枯叶都没有被压碎。”
他转向墨龙，语气里满是敬佩。
“墨少爷，您这套借力打力的境界，已经超出了普通武灵对力量的理解。”
“您不是在对抗冲击力，您是在和冲击力对话。”
墨龙站在原地看着墨弈认真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大脚趾的袜子。
然后他伸手摘掉鼻尖上的枯叶，把它捏在指尖，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下。
“嗯。”
他点了点头，把枯叶小心翼翼地放进作战服仅剩的口袋里。
“这片叶子留着，等打完这一仗，我要把它裱起来。”
周围的士兵虽然觉得怪怪的，但没有人提出质疑。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墨长官被撞飞了，魔熊死了。
至于中间的逻辑链条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接下来的战斗进入了一种诡异的节奏。
墨龙冲上去，用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与魔熊对话。
有时候是被撞飞，有时候是自己绊倒。
有一次他跳起来想砍魔熊的头顶，结果魔熊正好低头，他一刀砍在空气上，整个人从魔纹熊的背上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裤腰带断了，作战裤滑到膝盖，露出里面的花裤衩。
花裤衩是红色的，上面绣着金票图案。
那条裤衩在灰黑色的战场上，像一面旗帜一样鲜艳夺目。
周围的士兵想笑又不敢笑，脸上憋的通红。
墨弈一箭射穿魔熊的后脑，然后对着周围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一切的士兵们说道。
“墨长官这一招，叫做‘声东击西’。”
“他故意从魔熊头顶翻过去，同时露出鲜艳的裤衩吸引魔熊的注意力。”
“魔熊的视觉系统对高饱和度的颜色极其敏感，红色和金色的组合会触发它的领地意识，让它本能地转头去追踪。”
“就在它转头的那一瞬间，后脑的要害完全暴露。”
“这就是墨长官用身体作为诱饵创造出来的绝杀窗口。”
他转向墨龙，语气里还是带着由衷的叹服。
“墨少爷，用裤衩做战术诱饵，这种牺牲精神，这种对战场的阅读能力，我服了。”
墨龙站在战场上，作战裤滑在膝盖处，红色的金票花裤衩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衩，又抬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魔熊。
然后他缓缓弯腰，把作战裤提起来，用一只手捏住裤腰，因为裤腰带已经断了。
他的下巴扬了起来。
“这条裤衩，是我突破武灵那天穿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深沉。
“没想到今天，它又陪我打了一场硬仗。”
周围的士兵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一个愿意用花裤衩吸引火力的长官，不管怎么说，都是值得尊敬的。
战斗持续进行。
墨弈跟在墨龙侧后方，始终保持着一个既能及时补箭又不会被魔熊的冲锋波及的距离。
他的箭囊里的穿甲箭在一支一支地减少，但每一支箭射出去，都会命中。
没有一箭落空。
他自己身上的衣服，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始终干干净净，甚至连褶皱都没多出几道。
而他旁边的墨龙，满身泥土、袖子没了、裤腿裂了、鞋底脱了、裤腰带断了。
这个对比越来越鲜明。
打到后来，连周围的士兵都注意到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城防军老兵，在换弹的间隙捅了捅身边的同伴。
“你看那个人。”
同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衣冠楚楚的墨弈。
“他是不是一直在后面射箭的那个？”
“就是他。”
“他怎么身上一点血都没沾？”
老兵用一种总结人生经验的语气说道。
“真正的高手，都是这样的。”
同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战斗打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第一波魔熊群终于被清理干净。
防线上到处都是魔物的尸体，暗红色的魔能从残骸中泄漏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层淡淡的血雾。
士兵们拄着武器大口大口地喘气，有几个直接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魔物的尸体，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墨龙也终于停了下来。
他的形象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
作战服的上衣只剩下右半边，左半边从肩膀到衣角全部撕没了，露出大半个胸膛和整个左臂。
作战裤从膝盖以下全部变成了一条一条的布片，像流苏一样挂在小腿上。
左脚的袜子还在，右脚的袜子在大脚趾处破了一个洞，洞里伸出来的脚趾甲里嵌着泥土。
他光着左脚，右脚的鞋底没了，鞋帮还顽强地套在脚踝上。
虽然如此，但他的下巴依然是扬起来的。
墨弈走到他旁边，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头发一丝不乱，他从背包里取出水囊，拧开盖子，递给墨龙。
“墨少爷，喝水。”
墨龙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把水囊还给墨弈，用仅剩的右袖子抹了一下嘴。
“小飞。”
“在。”
“你今天射了多少支箭？”
墨弈想了想：“九十支。”
“中了几只？”
“全部。”
墨龙转头看着他，目光在他干干净净的衣服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到他干干净净的脸上，又移回到他干干净净的衣服上。
“你怎么一点都没脏？”
墨弈：“因为我一直站在墨少爷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