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查了一上午，然后回到正厅用午膳。
墨龙坐在主位，心情极好，连吃了六碗饭。
墨穆晴一边吃饭一边翻看上午的记录，偶尔抬头看墨弈一眼，目光里的审视比早上淡了不少。
白凌霄坐在墨弈对面，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
“小飞，今天上午的分析，你是怎么想到那些角度的？”
墨弈正在夹一块红烧肉，闻言把肉放下，认真地想了想。
“其实不是我想的。”
白凌霄挑眉。
墨弈说：“墨小姐的提问方式决定了分析的方向，如果没有墨小姐这个提问，我不会想得到。”
墨穆晴表情微微一顿，瞥了一眼墨弈，虽然表情淡定，但瞳孔深处却透露到一丝满意的光芒。
墨弈继续说：“而且白公子也有很大的贡献，在书房后巷的时候，白公子亲自挤进巷子试了试，发现正面走会卡住。”
“这个实验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它排除了‘绑匪走巷内’的可能性，没有这一步排除，我也不会想到‘走屋檐’这个选项。”
白凌霄端起一杯酒，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墨龙在旁边听了半天，吃饭的碗捧在半空，期待地看着墨弈。
墨弈转向他：“墨少爷的贡献就更不用说了。”
墨龙眼睛一亮。
“墨少爷今天说了三句最关键的话。”
“第一句，趁他们不注意，这六个字是整个西墙分析的起点。”
“第二句，走上面，这三个字直接点出了书房后巷的破解方向。”
“第三句，提前动了手脚，这五个字精准概括了连廊屋顶的核心逻辑。”
墨弈端起酒杯：“墨少爷的思维是跳跃式的，一般人跟不上。”
“但一旦跟上了，就会发现他跳过的那些步骤，其实都是别人需要花大量时间去验证的中间环节。”
“墨少爷直接给出了答案，只是需要有人把证明过程补上而已。”
墨龙听得整个人都飘了。
他端起酒杯跟墨弈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然后用一种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的语气感慨。
“小飞，还是理解我。”
午膳后，墨龙回房午睡，白凌霄去客房休息。
墨穆晴没有走，她坐在正厅里，把上午的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
墨弈本来也要走，被她叫住了。
“小飞，坐。”
墨弈在她对面坐下。
墨穆晴翻着册子问。
“你今天上午说的那些分析，西墙的注意力窗口，书房后巷的屋檐匍匐，连廊屋顶的隔音布，这些都是你当场想到的？”
墨弈想了想：“大部分是，小部分是以前的经验。”
“什么经验？”
“佣兵的经验，跟踪目标的时候怎么不被发现，躲避追杀的时候怎么利用环境，潜入宅院的时候怎么找防御漏洞，干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墨穆晴抬起头看着他。
“你的能力确实算是A级佣兵无疑。”
墨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笑了一下。
墨穆晴合上册子，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这个戴面具的年轻人，今天上午的表现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不是因为他的分析能力有多强，白凌霄带来的两人分析能力也很强，而且苏远的专业素养也很高。
但他却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
他能把别人的思路接住，然后往前推一步。
西墙的时候，白凌霄分析到，三个人同时走神概率太低就卡住了，他接过去，提出了注意力窗口。
到连廊的时候，白凌霄分析到瓦片承重，他接过去，叩了叩瓦片，发现了隔音布。
他不是比他们聪明，他是比他们多走了一步。
而且最让墨穆晴觉得舒服的是——他把每一步的功劳，都分给了提出问题的人。
墨穆晴看着墨弈，忽然问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
“小飞，你为什么要戴面具？”
“脸上毁容了，以前做任务的时候，被炎魔喷一脸上。”
墨穆晴点头，佣兵执行任务的时候，确实危险，经常会受伤。
墨穆晴没有多问，站起身：“下午继续查东院，你准备一下。”
说完她就走了。
但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和早上出发时那句“走吧”，已经不一样了。
早上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
现在的语气里，多了一点点，把墨弈当成自己人的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墨弈就陪着墨龙、墨穆晴和白凌霄，把墨家府邸剩下的区域全部走了一遍。
东院的假山群，墨龙坚称绑匪在假山里面挖了一条地道。
墨弈蹲下来看了看假山基座的苔藓分布，说墨少爷的思路是对的，但不是地道，是绑匪利用假山的天然孔洞作为观察点，在这里蹲守过至少两个晚上。
因为基座上的苔藓有两处被膝盖压过的痕迹，颜色比其他地方浅。
墨穆晴蹲下去看了一眼，确实有两块苔藓的颜色偏淡，形状隐约像是两个膝盖印。
她把这一条记在册子上，抬头看墨弈的眼神又变了一分。
查看后花园的池塘时，墨龙说绑匪可能是从水下潜过来的。
白凌霄刚要反驳说池塘的水深不到两尺，墨弈就接过去了。
他说墨少爷说的水下不是指游泳，是指绑匪利用水面反光干扰了暗哨的视线。
那晚魔能潮汐爆发的时候，北边的紫光和池塘水面的反光会形成一个短暂的光幕，站在特定角度的暗哨会被晃到眼睛。
白凌霄亲自站到暗哨的位置试了试，发现确实如此。
墨龙在旁边挺着胸脯，下巴扬得老高。
到了第三天傍晚，四人把最后一个区域北墙根的柴房和杂物院，也走完了。
墨穆晴合上册子，上面的记录密密麻麻写了大半本，但真正能称得上线索的，只有西墙的注意力窗口、书房后巷的屋檐匍匐、连廊屋顶的隔音布、东院假山的蹲守痕迹、池塘边的水面反光，加起来不过五条。
五条线索拼在一起，能证明绑匪确实是一个对墨家防御体系了如指掌、提前踩过点、专业素养极高的人。
但这个人是谁，是男是女，是内部人还是外部人，现在人在哪里，六位长老以及父亲是死是活。
这些问题，一条都回答不了。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册子合上，抬头看向墨龙。
“哥，还是查不到。”
墨龙靠在柴房的门框上，双手抱胸，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
“行了，查了一个多月了，府里翻了三遍，再查下去也查不出什么了。”
墨穆晴看着他问：“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去睡一觉再说，这几天，天天分析脑瓜子疼。”说完墨龙直接离开。
三人愣了一下，感觉这位墨龙的脑回路，有些不可思议。
“唉！这几天确实也有些累，我也回去休息了。”墨穆晴也跟着离开。
白凌霄目视两人离开，忽然开口了：“小飞兄弟，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做事？”
墨弈侧头看了他一眼。“白公子的意思是？”
“临江城的池子太小了。”白凌霄说得很直接。
“你的本事，在这里施展不开，墨龙虽然赏识你，但他能给你的平台十分有限。”
“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我们白家，以你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我可以保证你拿到的待遇，比现在翻三倍不止。”
墨弈听完说：“白公子，您这是在挖墨少爷的墙角。”
白凌霄笑了笑。
“墙角？你又不是墨家的家奴，你是自由佣兵，自由佣兵的意思就是，你可以选择为谁效力，我这是在给你提供一个更好的选择。”
墨弈说：“墨少爷对我有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可以用别的方式还。”白凌霄不以为意，“灵石、功法、人脉，这些都可以还，但你的前程，只有你自己能决定。”
墨弈想了想，说：“白公子，容我考虑考虑。”
白凌霄点头。“不急，我要在临江城再待几天，你想好了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