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墨家府邸正门外就忙碌起来了。
护院们把墨龙的行装箱准备好，大大小小的箱子十几箱。。
墨穆晴，白凌霄两人站在门口。
朝墨龙挥了挥手。“墨兄，一路顺风。”
墨龙点头，目光在白凌霄脸上停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七位夫人又是一轮送别，刘氏抹着眼泪说了好些“龙儿保重”之类的话，王氏陈氏也跟着抹，场面一度很热闹。
墨龙应付完，转身走向飞舟，墨弈跟在他身后。
这种私人飞舟内部的空间，比驱魔学院那些飞舟豪华许多。
客舱分成前后两段，前段是活动区，摆着几张固定在地板上的软椅和一张矮桌，后段是四个独立的休息舱。
每个舱里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虽然逼仄，但该有的都有。
墨龙挑了一间靠里的休息舱，把行装丢进去，然后回到活动区，往软椅上一瘫，翘起腿，一副老乘客的做派。
飞舟缓缓升空。
地面的房屋、街道、城墙在舷窗里越来越小，临江城很快就变成了一块巴掌大的灰青色方格。
此时，墨龙从矮桌下面摸出一壶酒和两只杯子，给自己和墨弈各倒了一杯。
“小飞，今天我不跟你聊战术，聊点实际的。”
墨弈接过酒杯，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墨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去到帝都，第一要记住的规矩，见人先看衣服。”
“衣服？”
“对，衣服。”墨龙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墨白色绸缎常服。
“在临江城，你穿什么没人管你，在帝都，你穿错一件衣服，可能就得罪了一个你得罪不起的人。”
“圣殿的人，白底金边，不管男女老少，只要穿着这身，就别去碰，不是说你打不过他们，是你打了他们之后，会冒出十个更厉害的人来找你。”
“军部的人，玄黑底红边，领口和袖口有灵纹标识，一颗星是武师，两颗星是武灵，三颗星是武王，遇到三颗星的，绕道走。”
“门阀的人就复杂了，帝都五大家族，白家穿白，赵家穿紫，李家的穿青色，周家的穿蓝，王家的穿黑。”
“每个家族下面还分嫡系和旁支，嫡系的衣服上有族徽，旁支的没有。”
墨弈在心里把这条信息记牢。
白凌霄穿白，确实是白家的人。
但他在临江城时没有穿过带族徽的衣服，要么是旁支，要么是刻意低调。
墨龙又喝了一口酒，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帝都的武王，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临江城这种地方，一个武王都难得一见，但在帝都，武王级别的存在，就我知道的不下六十数。”
“六十吗？”墨弈默默记住。
墨龙摇头，“我说的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多少，没人知道。”
“五大家族每家至少两三个，再加上一些散修出身的、佣兵公会挂名的、帝国直属的……”
他顿了顿，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小飞，你是A级佣兵，武灵初期的实力，在临江算是一号人物。”
“到了帝都，你最好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彻底删掉。”
墨弈点头。
墨龙很满意他的态度，然后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不要得罪你不了解背景的人。”
“帝都那个地方，你永远不知道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在路边喝茶的人，是不是某个武王前辈微服私访。”
“你也永远不知道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年轻子弟，背后站的是哪个家族。”
“我亲眼见过一个武灵后期，在酒楼里因为抢座位，把一个穿灰衣服的老头推了一把。”
“第二天，这个武灵后期被人发现跪在城门口，一条胳膊被卸了，嘴里塞着自己的鞋子，旁边站着的，是那个老头的徒弟一个武王。”
墨弈做出一个倒吸凉气的表情。
墨龙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脸上浮起一丝酒意，语气开始从严肃往得意转换。
“不过嘛，这些都是对别人说的。”
他放下酒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对我墨龙来说，这些规矩，我既能遵守，又能不让自己吃亏，这就是智慧。”
墨弈立刻接话。“墨少爷，您这句话，我记下了。”
墨龙靠回椅背，翘着的腿晃了晃，下巴微微扬起。
“我在帝都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事，不是因为我运气好，是因为我懂得观察。”
“帝都那些人，他们看人的眼光，跟临江城不一样。”
“临江城看的是你的实力，你拳头大，别人就服你，帝都看的是你的分寸，你拳头再大，不懂分寸，照样有人收拾你。”
“什么叫分寸？分寸就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装傻。”
“这种本事，比拳头好用。”
墨弈谦虚地低下头。“多谢墨少爷指点。”
墨龙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去。
“但是光有分寸还不够。”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还得让别人摸不透你。”
“我在帝都，所有人都觉得我墨龙是个靠着圣殿资源堆出来的纨绔子弟，没什么真本事，就是运气好，你知道我每次听到这种评价，心里在想什么吗？”
墨弈摇头。
“我在想太好了。”墨龙咧嘴一笑。
“他们越觉得我没本事，就越不会防着我，他们越不防着我，我做事就越方便。”
“这就是我在帝都的生存之道。”
“表面上，我是那个被圣殿资源堆出来的，实际上…”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墨龙心里比谁都清楚。”
墨弈竖起大拇指。“墨少爷，您这是扮猪吃老虎。”
“扮猪吃老虎？”墨龙哈哈大笑。
“这个词好！我就是扮猪吃老虎！不过帝都那些人也算不上老虎，顶多算一群野猫。”
两人碰了一杯。
墨龙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阵，从帝都的势力分布说到五大家族的恩怨情仇，从圣殿内部的派系斗争说到军部哪些将军跟哪些门阀有联姻关系。
他说得杂乱无章，想到哪说到哪，很多信息前后重复，有些还自相矛盾。
但墨弈一句一句地听着，把有用的信息从墨龙那些自我吹嘘和添油加醋里剥离出来，在心里拼成了一张完整的帝都权力版图。
五大家族，白、赵、李、周、王，掌控着帝国除了圣殿和军部之外的大部分资源。
五家之间既有联姻又有竞争，关系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白家在五家中排名第五，家族中有人在圣殿担任高层，有人在军部担任要职，势力盘根错节。
墨龙说到最后，酒意上头，声音越来越含糊，终于在软椅上歪着脑袋睡着了。
墨弈回到休息舱，把帝都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帝都的危险程度，比他从网上看到的要高得多。
武灵遍地走，武王不罕见。
他的暗影功在帝都那种地方，一旦暴露，面对的就不是一个两个对手，而是一整个势力的围剿。
所以到了帝都之后，他的策略只有八个字，低调发育，等待时机。
信物在欧阳娜手里，欧阳娜是武王。
但欧阳娜肯定不会自己用，因为信物只有十八岁的人才能用到。
她大概率会给自己的子孙后代之类的，或者说她也会拿去送人，因为她比墨龙还更清楚信物的价值。
飞舟飞了接近十个小时，此时处于午时分，飞舟的速度开始放缓。
墨弈从休息舱出来，走到活动区的舷窗边往外看。
云层在飞舟下降的过程中逐渐变薄，地面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
然后飞舟降低到一定的高度，地面的细节开始清晰起来。
官道上行驶着，各种灵能车辆，外形和临江城军部用的灵能越野车类似，但更加精致。
天空中也不止他们一艘飞舟。
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飞舟在空中有序地穿梭，有的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