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龙刚下飞舟，就听到三个熟悉的声音从不同方向同时传来。
“哟！”
“咦？”
“嚯！”
他脸上的表情从“老子回来了”的意气风发，在一秒之内变成了“怎么又是你们三个”的如临大敌。
他朝身后的墨弈说了一句。
“小飞，我三个邻居。”
墨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左边那栋小楼的院门被一脚踹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底红边武服的壮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这人走路带风，脚底板砸在地面上咚咚响，一看就是军部出来的，而且是那种觉得“走路声音越大实力越强”的类型。
右边那栋白色小楼的院门被两个丫鬟从里面拉开，一个白白胖胖、穿着一身紫色锦缎的年轻人摇着扇子踱出来。
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就是朝墨龙这边来的，脸上的笑容堪称“皮笑肉不笑”的教科书级别示范。
正对面那栋青色小楼的院门开得最晚。
走出来的是一个瘦高个，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走路的时候眼睛不看路，还在翻册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我与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不是一个物种”的气息。
三个人，三个方向，呈品字形朝飞舟包抄过来。
墨弈注意到墨龙的后背明显绷紧了一下。
墨龙向墨弈简单讲解一下这三人的信息。
“左边那个叫赵囯方，军部的，打架厉害，说话更难听。”
“右边那个胖子钱多禄，钱家的人，有钱，而且喜欢让你知道他有。”
“对面那个书呆子叫孙清羽，欧阳导师的另一个学生，天天拿圣殿的理论压我。”
“他们三个跟我一样，都是圣殿外院有独立小楼的弟子。”
“我们是竞争关系。”
此时，三个人已经到了跟前。
赵囯方第一个开口。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墨龙，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艘乘风号飞舟，嘴角往下一撇，用一种“我本来不想说但实在是忍不住”的语气说。
“墨龙，你就坐这玩意儿回来的？”
“我去前线，坐的是军部的‘破军级’运输舟，三台灵能引擎，全速飞行的时候舱壁都会震。”
“你那艘‘乘风号’，我刚才看它降落的时候，差点以为是一只受伤的大雁，而且区区几千公里路程，竟然用了一天时间……”
他话没说完，钱多禄摇着扇子说，语气比赵囯方温和得多，但内容更扎心。
“赵兄，话不能这么说。”
“乘风号虽然速度慢、空间小、隔音差、灵能波动不稳，但它便宜啊！墨兄在前线待了一个多月，军饷有限，能省则省，这是美德。”
他看向墨龙，脸上的笑容真诚得像假的一样。
“墨兄，你要是手头紧，我认识一个租飞舟的老板，报我的名字可以打九折。”
“虽然九折也没便宜多少，但省下来的灵石，够你在帝都吃一顿好的了。”
墨龙的脸色铁青，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而此时孙清羽翻着手里的册子，用一种“我在做学术研究”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
“墨龙师弟，你在临江防线的战报，我看了。”
“战报第三页，你写的是‘左翼灵能炮交叉火力对三级魔物集群冲锋形成有效压制。”
“我查了一下临江城防线的灵能炮配置表，你左翼只有四门炮，交叉火力的最小配置要求是六门。”
“四门炮怎么形成交叉火力？”
“第五页，你写的是‘轮换制小队持续作战效能提升三成’。”
“我找了圣殿战术研究院的朋友帮忙核算了一下，按照你战报里提供的轮换间隔、魔潮波次密度和士兵平均灵能恢复速度，理论上的效能提升应该是一成七到两成一之间。”
“三成是怎么算出来的？”
孙清羽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用一种我不是在批评你，我只是在追求学术严谨的表情看着墨龙。
“最后一页，你写的是‘防线负责人墨龙率部斩杀五级魔物两只’。这部分的战报内容，只有这一句话。”
他把册子合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疑惑。
“墨龙师弟，两只五级魔物，一只人形一只蜥蜴形，战力评估、斩杀过程、战术部署、人员配置、伤亡情况，一个字都没写。”
“我不是质疑你的战功，我只是从学术角度感到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斩杀的？或者说，你到底有没有参与斩杀？”
这话一出口，赵囯方和钱多禄的眼神同时亮了。
三个人看着墨龙，像三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墨龙脑子里飞速运转，但运转出来的全是空白。
平时他一个人面对这三个货就已经很吃力了，今天三个人同时围攻，而且孙清羽还提前做了功课，把他战报里的漏洞一条一条列出来了。
这怎么打？
这时墨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少爷，您的三位邻居对您的战报很感兴趣，要不要我帮您把您在飞舟上跟我说的那些战术细节，跟他们分享一下？”
墨龙愣了零点三秒。
他在飞舟上跟墨弈说的战术细节？
他想起来了，他在飞舟上喝了酒之后，吹了一路牛逼，从灵能炮的角度吹到水囊的摆放方向，从魔狼的撤退队形吹到天气对裂缝颜色的影响。
那些话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他努力杨起下巴，用一种“我本来不想说但既然你们这么想学那我就勉为其难教教你们”的语气说。
“小飞，你来讲吧，讲浅一点，不然他们听不懂。”
墨弈从墨龙身后走出来。
赵囯方、钱多禄、孙清羽的目光同时落在这个戴面具的年轻人身上。
墨弈先朝三人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三位公子，墨少爷在飞舟上确实跟我说了一些战报之外的战术细节，我记忆力还可以，就原话转述一下，讲得不对的地方，三位公子多包涵。”
“孙公子刚才问，四门炮怎么形成交叉火力。这个问题，我家少爷在飞舟上正好讲过。”
孙清羽微微皱眉。
墨弈说：“墨少爷的原话是，‘他们以为交叉火力是炮和炮之间交叉，但真正的交叉，是炮弹和魔物的移动轨迹交叉’。”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左翼四门炮，确实不够形成传统的网状交叉火力。”
“但墨少爷在部署的时候，把四门炮的射击角度全部偏转了十五度，不瞄魔物，瞄魔物前进路线上的地面。”
“炮弹落地产生的冲击波会让三级魔狼在高速奔跑中失去平衡，后面的魔狼为了躲避前面的魔狼会改变奔跑方向，这一改变，魔狼的移动轨迹就跟下一发炮弹的落点形成了交叉。”
“所以不是炮在交叉，是墨少爷让魔物自己撞上了炮弹，四门炮，够了。”
孙清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没说话。
赵囯方皱起眉头，他在军部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这种打法。
钱多禄的扇子也不摇了。
墨弈继续说。
“孙公子第二个问题，效能提升三成是怎么算出来的，这个问题，墨少爷也讲过。”
“墨少爷的原话是，‘轮换制的核心不是让士兵休息，是让士兵在休息的时候，觉得自己没有被浪费’。”
“圣殿战术研究院的算法，是把士兵当成灵能容器来算的，输入多少灵能，输出多少战力，休息多长时间，恢复多少灵能，这是一个数学公式。但墨少爷说，士兵不是容器。”
“一个士兵从前线撤下来，坐在轮换阵地上，如果他看到身边的战友还在拼命，他会觉得自己在偷懒，这种愧疚感会消耗他的灵能恢复速度。”
“但如果他看到的是，轮换下来的战友都在做一件事，比如擦武器、整理箭囊、给灵能炮降温，他就会觉得，自己不是在休息，是在做另一种形式的战斗准备。”
“这种心态下，灵能的恢复速度会提升。”
“所以墨少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