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有事吗？”春花突然问道。
墨弈已经习惯她跳跃式的思维了。
“没什么事，墨龙少爷去军部了，我在熟悉环境。”
“那正好，我带你逛外院。”春花说。
墨弈看着她。
“别这么看我。”春花解释。
“附近居住新来的杂役，我都带他们逛过，这是我的习惯。”
“为什么？”
“因为无聊，我又没什么事做，带带新还可以打发时间。”
墨弈心想，这个理由倒是朴素得让人无法反驳。
“行，那就麻烦春花姑娘了。”
“不麻烦。走吧。”
两人沿着外院的主路往东走。
春花的导游风格很有个人特色，她的讲解重点不在于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
而在于这个地方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经过演武场时，她指着场地边缘说。
“去年夏天，赵囯方少爷和钱多禄少爷在这里比过一场，不是比武，是比谁能站着不动让蚊子咬更久。”
墨弈：“？？谁赢了。”
“蚊子赢了。”春花说。
“两位少爷都被咬了一身包，双双去药房领止痒膏。”
“管药房的师姐问他们怎么被咬成这样，赵少爷说是在执行一项极限忍耐训练，那师姐给了他们一人一盒止痒膏，然后在记录本上写的是‘不明原因虫咬伤’。”
墨弈想象了一下两个武灵级别的圣殿弟子站在演武场上比赛喂蚊子的画面。
“后来呢？”
“后来他们俩互相指责对方作弊。”
“赵少爷说钱少爷身上涂了驱蚊药水所以蚊子不咬他，钱少爷说赵少爷的灵能属性偏火所以体温高更招蚊子。”
“他们吵了三天，最后我家少爷介入。”
“他写了一篇《关于灵能属性与蚊虫叮咬偏好相关性的初步研究》，结论是两人都不对，蚊子咬不咬人跟灵能属性没关系，跟洗澡频率有关系。”
墨弈：“？？这个结论，有人信吗？”
“没人信，但也没人反驳，因为反驳的话就得自己去做实验，谁愿意被蚊子咬啊？”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
经过药圃时，春花又蹲下来指着一种叶片肥厚、边缘带紫色纹路的草药。
“这个叫紫纹草，治外伤的，吴叔种的，上个月有个新来的杂役以为它是野草，拔了三棵，吴叔追着他跑了半个外院。”
墨弈问：“后来那个杂役怎么样了？”
“被吴叔罚种了三十棵紫纹草。种完之后吴叔一棵一棵检查，有三棵的纹路方向种反了，紫纹草的叶脉要朝北，朝南长不好。吴叔让他重新种。”
“那个杂役现在看到紫色的草就绕着走。”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来，春花的鼻子嗅了几下。
“这气味！老张今天做牛肉包子。”
“他做的牛肉包子，是整个外院最好吃的东西。”
“你吃过吗？”春花看向墨弈问。
“还没。”
“那你等会一定要吃，我带你去吃饭的地方。”
“我跟你说，老张的牛肉包子，皮薄汁多，咬一口汤汁能溅出三寸远。”
“前几天钱多禄少爷一口气吃了八个，吃到第九个的时候被汤汁烫了舌头，肿了三天。”
“那三天他说话都是大舌头，跟人砍价都砍不动。”
墨弈：“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春花：“因为我们是邻居啊！”
“原来如此。”墨弈面无表情的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春花的外院奇闻异事播报没有停过。
经过洗衣房时，她说周婶能通过洗衣服判断一个人的心情。
“心情不好的人出汗多，衣领和腋下的汗渍比平时重。”
经过仓库时，她说何平安有一个本子，记着外院所有人领东西的习惯。
“他连我家少爷哪天会多领一支笔都知道，因为那天是他论文写到关键处的日子，笔容易写秃。”
墨弈跟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把这些信息归档进脑子里。
他发现春花的观察力其实很强。
她说的每一件事都是具体的人物行为，而且都有时间、地点、结果。
她只是不擅长分析这些行为背后的意义，也不觉得这些东西有用。
但她能很好的记住。
走到外院东北角的时候，春花突然拽住墨弈的袖子。
“那边。”她压低声音，指向远处被藤蔓覆盖的石门，“禁地。”
墨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门上刻着磨损的灵纹，门缝里长出了青苔，门前的石板路被杂草覆盖了大半。
怎么看都是一个废弃的地下仓库入口。
“三年前有个杂役半夜路过，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哭声，第二天告诉了管事，管事说是灵纹运转的声音，他不信，当晚又去听。”
春花的语气压低到了一种讲鬼故事的程度。
“结果他听到了一声猫叫。”
“就这？”墨弈无语。
“什么叫就这！”春花急了，“外院根本没人养猫！哪来的猫叫？不是闹鬼是什么！”
墨弈：“所以你们因为一声猫叫，把这片划成禁地三年？”
“不止一声！”春花竖起三根手指，“后来又有两个人路过，都听到了！三声猫叫！”
墨弈看着她，发现她的表情是很认真的。
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认真，是真的觉得三声猫叫等于闹鬼的那种认真。
“春花姑娘。”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那本来就是一只野猫，野猫钻进去了，在里面叫了三声，后来又钻出去了。”
春花的脸上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
像是一个从未被解答的问题突然得到了一个极其简单但完全说得通的答案。
然后这丝光芒迅速熄灭了。
“不可能。”她说，“如果是野猫，为什么只有那三个人听到？别人路过的时候为什么不叫？”
“因为它不是狗，不负责对每个路过的人叫。”
春花陷入思想死循中。
她的脑子在“野猫不会对每个人叫”这个逻辑和“闹鬼”这个信念之间剧烈摇摆。
墨弈能看到她的眼珠在转，转得很用力。
转了大概五次呼吸的时间，她放弃了。
“你这个说法，好像也有点道理。”她承认得很勉强。
“但我还是觉得那个地方不对劲，吴叔说那片区域的草长得比别处快，这总不是野猫能解释的吧？”
墨弈看了一眼那门周围。
确实，门前的杂草比周围茂盛，草叶的颜色也更深。
但不是因为什么灵异现象，是因为那片区域在围墙的阴影里，日照时间短，土壤湿度高，草自然长得快。
他没说破。
“行，那我还是绕着走吧。”
春花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挽救了一个即将误入歧途的灵魂。
抛开禁地，春花带着墨弈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栋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字：食为天。
匾额下面又分左右两个入口。
左边入口挂着木牌，写着普堂，右边入口挂着铜牌，写着雅堂。
春花指着左边那个。
“这是外院吃饭的地方，那边是雅堂，贵，那边是普堂，但是雅堂的伙食比普堂贵两倍。”
墨弈看了看两个入口。
普堂的门是敞开的，能听到里面嘈杂的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雅堂的门半掩着，门口站着个小厮。
“你平时去哪边？”墨弈问。
春花指向普堂：“雅堂太贵了，我一个月月钱才多少，去一次雅堂够我心疼三天。”
“不过偶尔发了月钱，或者少爷心情好赏我点什么的时候，我也会去雅堂犒劳一下自己。”
墨弈：“今天去雅堂。”
春花扭头看他：“你请客？”
“我请客。”
春花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警觉起来：“你一个杂役，哪来的灵石请雅堂？”
墨弈：“在临江城当佣兵的时候攒的。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